发表于 2022-06-11 19:45
心数
人是有心的动物，过心的事情越多，会逼着一个人思考很多东西。
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活着的意义在哪里？无数人的叩问我也都曾有过。
回家的路有多远，可以从百度上搜索出来，打印出来，连同公交地铁票放在一起，每天的出行和回窝就有了一种仪式感。
中午散步总会选择与以往不同的道路，中间变幻的路径给人新鲜感。喜欢一个人独步，没有打扰，没有督促，更没有指三说四的担忧。就一个人，最好别带手机，饭后独行。沿着残枝败柳的河岸，在高楼的逼仄中，越过一个地铁站口，看污水河里的青苔悠然自得，再越过一个地铁站口，新起的高楼叫幸福家园，狭窄的窗口透露出居室那受限制的幸福。路旁的民工在吃面条，碗底铺了一层塑料布，是店主对卫生的承诺与宣言。这样的食摊早年常见，在工地奔波时，饿了，烤地瓜也成为稀罕物。
坐上回家的地铁，一天的工作打烊了。感觉不到困，手机成为尤物。事实上，在近几年我形成了对手机的依赖，在无人督促时，观看手机上的信息成为习惯。微信是盗取时光的魔鬼。不知不觉一天就过去了，和女士聊天，有时会说恭维的话；和官者聊天，也会来几句逢迎；读小学的外甥为了诱惑舅舅发红包，也会貌似真诚地赞美你，这时你会感觉到整个世界的虚无。“微信行走”软件会真实记录一个人的行走步数，据说，有人会依据步数的相近性来侦探单位里情人的幽会次数，人类的每次技术创新总会延伸出意想不到的人文效果。我做过两次尝试，一次是上班不带手机，一次是周末不带手机。可终究难掩诱惑，回来打开手机时会被一大批消息所击溃。里面有指责、探究、询问、关心，有对雾霾的关注，也有对行车安全的追问；或者担心出了什么政治问题；也会错过一次论坛的消息；一次聚会的通知，甚而，久不相见的美女也会在你少有的关机时刻欣然相约，或因得不到及时回复而恼羞成怒。手机成了生活的支撑，生活成了手机随身带的理由。我真盼望手机就此绝迹于世，让我的心成为我的心，我的大脑成为我的大脑。
喜欢行走，喜欢在一个人的心境里行走。坐地铁走过北海站的时候，想到一个叫唐老鸭的人，他近年喜欢在微信上晒往年的采访活动，那一种真实反衬了指责者的可悲。乘坐地铁行走，总比开车自由，在地铁上，可以看书，可以欣赏美女、老人、弹琵琶的人，一位旅客的哈欠会让你想起摄影师的哈欠系列照，一位飙女的狂言大语也会让你对比起身边的物事。社会这部书有时很可爱，到处都可以读到有趣的东西。离开手机，离开汽车，这些感觉就会涌上来，一点一点，如山洞里的水，“叮咚、叮咚”滴下的声音好听，滴光刺你的那一瞬，也闪烁心火一样的光明。
书们静立在橱子里，等候你的检阅。其实，心中时刻知道自己拥有一批强大的队伍，那些成员静候在柜子里，随时听从你的调遣。杂乱而无意义的安排总会窜上来，阻止你和它们亲近的机会。有时我听到书们的哭泣声，它们想拱出房门，给我说说话，说千奇百怪的话语，讲些形而上的感受，可是它们不能，我与它们只能隔桌相望，互相默默含情。
有脉脉含情的女人，在校园，在影剧院，或者奔波在生意场上。女人总是男人的折射平台，这个世界总是把男女之事解读成成污秽的恶物。不怀好意的人喜欢观察别人的蛛丝马迹来推演一个人私生活是否检点，可很少关注一个生活中人内心真实的感受。微信撩拨人的欲望，让每个用户都可能沦落成隐私狂或者是谎话传播者。廉价的碎片信息蚊蝇一样飞翔在周围，却常常被我们当做蜜蜂。我有时忽然看着某个消息就笑了，随后心就暗淡下来，有时真想大哭一场，等深夜静下来，想一个人大哭一场时，才发现自己早已经没有了眼泪。
念着很多人的好。譬如散步时遇到的一个兄弟，他时常弯腰捡起一样东西，走近了，才知道这个兄弟原来发现有车被钉子扎破胎，就开始每天散步去马路上捡拾钉子，几个月下来，办公桌上的钉子已经有了好大一盒子。如果善心可以计量，这盒钉子也算一项最好的明证。我看到那摊钉子的同时，有些愣怔：我们每天去完成许多事情，有几件能顶得上这位同事所做小事的意义；我们习惯于理论的堆砌，可对生活中钉子一样的问题熟视无睹；我所追求的文学，哪篇文字拥有敢与钉子故事一样平凡而又闪光的东西？
别人对自己的好终究是要念着的。譬如友情、亲情、同学情、同事情。在北京生存了六年时光，值得记忆的东西太多，值得感恩的人太多，值得仇恨的人几乎没有。这是无数人的好集聚起来所形成的应力场的最佳效果吧？无数的好人让我在这个城市里安静下来，安静成一个外表和善的老头，培养成一个很少读纸质书的读书人，修炼成一位波澜不惊的静观者。
并不是什么事都可以不管不问，这个世界还有许多需要我去关心的人和事，譬如文学。在念着别人好的同时，适度向社会奉献自己的善意的打算绝对是个好主意。文学是最好的通道，我选取了文学这个绣球，舞动生活的狮子——于是有了原生态文学院，吸引了近八十名学员。我对他们每个人保持敬意、良知和爱护的心态。也知道有些人为着沽名钓誉而来，也知道有些人只是匆匆看客，玩一下即走，即使那些沉淀下来的也并非都是金子，但他们对文学的优雅、痴迷足以让我感动。有时感觉不是我向学生们在传授文学，而是他们教会我如何优化人生。我力争让这个文学院成为更多人的精神后花园，不索求最终结果的优劣，而享受教学相长的愉悦过程。亲历此境的同学心中有数，我作为老师心中亦有数。
爱情总在更新着这个世界，犹如软件不时驱动着电脑花样翻新。夜宴时遇到年长我几岁的兄长，陈述他每次被孙女喊为爷爷时，都要感慨一番，不知不觉就老了。我没有计划让自己老死在北京，也没有计划在任何一个单位做一辈子，但我不是一个城市或单位的叛徒，因为总有新鲜的寻求刺激着我，让我成为心中有数的行路人，去坦然地爱这个世界，爱周围的人，爱我自己，爱曾经爱我的男人和女人，甚而爱我的敌人，尽管一生所得极少数的敌人，都是在被逼无奈遇到突破原则极限时所树立的，但他们的诸多可爱之处仍为我所敬仰。一个人要学会爱包含敌人在内的世界上的一切人。
好多该做的事情没有去做，却用一种貌似稳妥的姿态为自己寻找逃匿的路径。心的港湾是精密，而背叛却是为了更大的忠诚。这个世界上，大慈善蕴含着大邪恶，大建设孕育着大破坏，大运动量孕育着大寂静。当众多人踏上寻亲觅宗的道路，我的眼睛却射向遥远的星空。那里给人希望、赠人黎明，那里躲藏着我的期盼与聆听。
我不知道我的追求最终结果会怎样，我知道我的生活充满了灵性；我不知道我的爱意坚持多久，我知道我的付出充满真诚；我不知道思想的高度到底有多高，我知道我每天在探究着思想者的旅程；我不知道我的身体最终会因某一疾病而亡，我知道每天的步行用不着再用“微信行走”软件去炫耀计程；我不知道我对“落寞”看好多久，我知道每天感受阳光和清风……
当香茗一杯沁脾享受，当石榴红籽牵出乡情，当脆皮萝卜宣誓着地域风景，我心中数念着过往，数念着友谊，数念着曾经的成功。心中好大一片海，洋溢开来，随同波纹展开去，舒展而唯美。
当鲜花盛开，当美景涌来，当赞美出现，岁月的坎坷促使我理性地欣赏、默默地选择、零星地接受。这个世界，太多的诱惑，太多的批判，太多的陷阱。悖论的物体越来越多，我只有选择无语中的默数。为了保持心的清澈，有很多事情只有埋在心灵深处才能生根、发芽。
靠心灵感知岁月，靠心灵记录过往，靠心灵洗涤心灵，靠心灵美化余生，这便是我此后要走的路。任何外在的最先进也无法取代内心深处的最薄弱，柔软的坚硬起来，执念的学会放下来，在快中学慢，在慢中寻求心灵的宁静，应该是今后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最佳选择。终究，这个世界需要禅意的感悟，而禅意从来无缘于喧嚣。心数就是心中有数，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要在心中反复问问自己。在人生的最后一个阶段，还是默念一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