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于 2022-06-11 19:46
一个人的西塘
墨色浓厚的烟雨长廊，人群熙攘，我在旧时光的酒吧里依水而坐，非洲手鼓的鼓点伴随着音乐点亮河畔，化做廊檐上的锦锂飞入河中，留下阵阵余波，遍寻不见，拨动心弦的西塘，褪却昼的端庄，妖娆尽显。 ——题记
携着一路风尘，走进这座古旧而闲逸的镇落时，已近黄昏，微风徐徐，笛音袅袅，在黄酒四溢的气息里，在鳞次栉比的乌蓬船里，在千年小桥的声声叹息里，和着脉脉余晖的温柔，品着丝竹细细，聆着河水潺潺，流水依依，一丝丝，一缕缕，一帧帧，浸透着墨香的水乡画卷在眼前摊开，满足了我对江南水乡的所有想象和向往。
远离都市的喧嚣，漫步在弥散着历史气息的西塘小镇，置身于如诗如画的水墨意境里，恍若时空穿越，任世外桃源的流水，涤荡在斑驳与繁华的岁月里，浮生缱绻，流年轻舞。静若处子的水面，浓酽，滑腻，如绸锻般亮眼，带着丝丝腥味和水草的气息，缓缓流淌，一阵清风拂过，水面颤颤微微，波纹轻漾，招摇的水草，和着旋涡的节拍，轻盈起舞，轻诉着尘事如梦，岁月如歌。
悠悠的乌蓬船懒懒散散的横在水面，长长的竹篙闲闲的倚在舱里，仿佛守护一曲沉睡未起的棹歌，随着一声声软侬细语，健壮的船夫抖擞了精神，撑篙点波，小船晃晃悠悠的向前驶去，光影娇弱慵懒，指尖划过，一阵微凉。轻舟如梭，柔橹如梦，那一座座石砌的河埠头如同一架架古琴，沿河两岸次第排开，和着生动明快、行云流水的丝竹细细，合奏出一曲江南清韵。
长篙撑过，一叶扁舟从桥洞斜出，划破水的宁静，踏着余晖的脚步，一圈圈漾开，不急不缓，任金色的碎片零零洒洒的散落，温柔的光影细碎而漫长，空气变得幽湿而灵动。船舷上，三五只鸬鹚倔强的站立着，看着空空如也的船舱，和渔夫对峙，悠闲的渔夫懒散的斜倚在船支的一隅，头戴一顶早已泛白的草帽，慢条斯理的搓着烟卷，歪头看着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们，含笑不语。时间驻足，画面静止，我沉醉在这美好而静谧的时光里，默然浅笑。
“船从碧玉环中过，人步彩虹带上行”，这幅张贴在环秀桥上的对联，端正醒目，短短十四字便已构勒出一幅桥下船来船往，桥上人群川流不息的生动画面。西塘大大小小的桥共有七座，造型分别为平桥、折桥和拱桥，这些承建于明代的桥梁，大多着有好听的名字，动人的典故，她们顺着光阴的脚步漫溯，越过时空的距离，镌刻着历史的痕迹，横跨百年。时光任冉，星移斗转，而今，她们仍默默的屹立，任天光云影在无波的水面自由来去，淡泊而宁静，偶尔也会轻数着游客掠过的脚步，等待故人。站在桥上，看着倒影如画，人流如织，你绝对会情不自禁的吟出卞之琳《断章》里“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桥上看你”的脱俗哲句。
逐着撑油纸伞姑娘的身影，拐进一条深深窄窄的弄堂，幽暗潮湿，与外面的喧嚣隔将开来，再也闻不见人声鼎沸的吵嚷，如同抵达另一个世界。巷内的红灯笼高高的挂着，如一盏盏航标灯，清晰明亮，两侧的马头墙巍巍耸立，把巷弄挤成容身而过的峡谷，青砖黛瓦下，一棵老树伸头探望，几缕青藤攀上树梢，不蔓不枝，渗着光阴的味道，巧笑，或许为这，他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脚下，一条弯延曲折的青石板路不事张扬的将旧事铺进小巷深处，苍桑，悠远，似岁月的小河蜿蜒而去；古老的墙体斑驳而陈旧，苔藓滋生，水渍遍布，藤蔓恣意，像一幅巨大的印象派画，悬在其中。这里，便是西塘最具特色的石皮弄了。西塘的小巷大都保存完好，古老而独特，122条长短不一的巷子如织交错，似一个巨大的迷宫，辗转不出。我缓步在这条幽长悠长又寂廖的古巷，身着长裙，渴望逢着那位丁香般的姑娘。
进入一座老宅，重门深院，绿草阶前，斑驳的朱漆门厚重而陈旧，民间瓦当陈列馆便隐在这古建筑中。瓦当位于檐口，有底瓦和面瓦之分，面瓦称"猫头"，底瓦称滴水，用于排除屋顶的雨水，随着地方风情习俗的变迁，和人们审美的提高，瓦当的材质、形状和图案逐渐丰富多样起来，飞禽走兽、吉祥文字和花卉虫鱼的装饰，如一枚枚精巧别致的印章，与屋脊的雕饰物一起，构成了独特的文化韵味。穿行于屹立百年的屋宇，那一排排瓦当，像串起的艺术音符，流动在檐宇间，而这座古老的庭院，随着历史的翩迁，早已失去了昔日的华彩，徒留“江山永异”四个浑厚的大字嵌在雕砖门楼里，诉说着曾经的富足与繁华，亘古着主人不变的情怀。
沿着木制楼梯拾阶而上，“咿咿呀呀“的声音自脚下散开，滞涩而暗哑。楼板和雕花窗棱应是早年修葺过，古朴，雅致，上面的木纹筋筋络络，条缕分明，因岁月的反复摩娑，泛着幽幽的黑色和隐晦的光亮。一阵风吹来，推开半掩的窗，那一串串挂着的红灯笼，和着屋檐下清脆的风铃声，一一点亮。倚窗而望，深巷寂廖，晏几道的《减字木兰花》如浮光掠影般在我脑海闪现：“长亭晚送，都似绿窗前日梦。小字还家，恰应红灯昨夜花。良时易过，半镜流年春欲破，往事难忘，一枕高楼到夕阳”。
西塘，没有文人骚客的风流千古，没有历史的繁复与沉重，拙朴而醇厚的小镇人家，恬淡而清幽的生活，沉淀后的简单与轻盈，便是他的全部。
微风轻拂，垂柳依依，那些西塘往事，枕着前尘旧梦，游弋在岁月的柔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