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于 2022-09-15 10:51
水苏州
走进或者说亲近一座城市的方式有多种，诸如品尝它的美食，观赏它的名胜，游走它的街巷，凡此等等，不一而足。但若能自由随心无拘无束，贴着它的脉络，徒步而行，随意打量，坐卧自适，我觉得倒也算是最佳的方式，比如苏州的健身步道。
第一回到苏州出差，应该是24年前的初春。除了忙正事，闲暇之余马不停蹄地到知名的园林去消磨时光，也去了虎丘、沧浪亭、寒山寺，虽有不虚此行的兴奋，也多少有点不大满足的遗憾：这就是东方的威尼斯？这就是有天堂之誉的姑苏？此后，到苏州，往往是走马观花，来去匆匆，但见高楼林立，立交桥穿梭，苏州日新月异的变化倒是能够粗略感受到，而对所谓苏州“水天堂”的称誉则更为模糊质疑了。
丙戌年春，得便到苏州，住在三香路旁的胥城大厦。朋友说，在这里交通便利，可去七里山塘，也可去俺苏州的健身步道，你不总是说苏州“水天堂”名实不符吗？禁不住朋友鼓动，稍加收拾，便出门右行到阊胥路，经过街地道，就到了万年桥。在万年桥上南北瞭望，水流和缓，舟楫繁忙，两岸烟柳迷茫，花枝招展。桥的东北侧，则是一带古朴斑驳的城墙，虽然并不显得巍峨雄壮，但苍然老迈，傲然耸立，既有横穿吴越而来的千古雄浑，又有坐断东南静看历史烟云的持重从容。走近观摩，右首有伍子胥撼动五岳三山的塑像昂然而立仰望苍天，广场之上则是历代文人骚客吟咏胥门、伍子胥的诗文错落而列，引人驻足。
城门内外，门环依旧，叩打起来，嗡嗡有声。自胥门南行，人随水走，城墙作伴，城墙虽然多处倾倒废弃灌木丛生，但城墙的基础隐约还在，而完好处的城墙之上，则有烟熏火燎的痕迹，曾经依城墙而居的人家糊贴报纸的印痕昭然可辨。城墙根下，绿草，花树，到了城墙转角处，护城河也随之往东，有悠闲的市民在城墙脚下寻觅各种野菜。自此东行不远处，就到了盘门。这一带城墙、门楼、瓮城、水关，都修缮如旧，垂丝海棠沿城墙次第怒放，还有樱花、杏花、桃花，也都不甘示弱，竞相妩媚于这短暂的春光。过蟠龙桥，望人民桥，蟠龙桥虽建于2003年，却有桥记写道：“自此东大街与南门一脉相通，吴门桥与人民桥中添胜侣，不惟行旅称便，且为桥乡增华。”末了又来一句“爰为之记，以时古城保其风貌之一端”，姑苏文风之盛，由此可见一斑。
过人民桥，城墙成为土埂，但内外城河夹持而行，二月兰正在盛开，迎风摇曳，煞是喜人。这一段步道与水面都是苏州古城的正南方向，这在当年，不是正好面对越国吗？说话间，有一万象书院悄然而立，进去看看，书架之上书不甚多，有《达尔文传》，还有王力的《古代汉语》等，窗明几净，倒是很不错的小憩好去处。说话间，经过桂花公园，在东南一隅，城墙又开始威武雄壮起来，这大概就是蛇门旧址。过了葑门，左边就是苏大校园了，长廊之上有二郎桥、东吴厅、桃李芬芳等匾额，更有各种楹联、诗文张挂其上，处处显露出千年苏州的人文气息。这种气息居然还熏染到了桥墩之上。你看，桥墩的水泥壁上，都是唐诗宋词啊。这样的处处留心，认真经营，步道之上还处处有走步、跑步的小常识路牌，不知道有多少城市能够做到？
走得有点累了，相门也就到了。在这里亲近苏州、歇脚喝茶，应该是最为相宜的了。苏州步道，也就走了大半。虽然不无半途而废的缺憾，但我一定要告诉苏州朋友，在不久，我会再来，沿着苏州步道，缓缓而行，看这座千年古城的斑驳老墙和流淌不息的烟水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