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于 2023-04-07 18:50
桃花落，相思起
那年，随县作协去丫山采风。彼时牡丹尚未绽放，但见满山坡桃花盛开，映得山谷一片片绯红，深深浅浅，四处香风阵阵，落英缤纷。自此，"桃花仙子"似江月逐波，步履轻盈地潜入我心底。桃花，亦成为我心目中春天的代名词，春景的一部分。
年少时，看《射雕英雄传》，看到憨厚老实的郭靖，竟然成为桃花岛的乘龙快婿，也曾想像过，遍地桃花的世外仙岛上，侠客是何等的潇洒浪漫。"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新娘子黄蓉又是怎样的"人面桃花相映红"?心情在读过《桃花扇》之后，骤然变得沉重了：前朝那朵血染的桃花，凋落在素白的扇面上，儿女情长最终敌不过国耻大义。爱情没有那么美！
看花开花谢，观云卷云舒，总让人有缘起缘灭的联想，尤其是桃花的纷落，相思抑或相忘，"如梦，如梦，残月落花烟重。"纵然柔情万种，凋零一地的，仍是我的尴尬、我的憔悴，我伤痕累累的心哪。
掩卷遐思，试图从《桃花扇》的阴影里走出来，那就误入桃花源吧。自陶渊明的《桃花源记》之后，"世外桃源"就成为理想的天堂。没有尘世的计较与争斗，桃花无论开放还是飞坠，兀自绽放着美丽，没有了情深缘浅的惆怅，或痛苦相思百转千回。其实我很希望，人间真有个"世外桃源"可以隐遁。只有美好，没有丑恶的世界，纯净如一杯白酒、一盏清茗，多好！无奈这不过是存活于我内心深处的一场不醒的尘梦吧。
"桃花无语伴相思"这一句，欧阳修和张先的词里好像都出现过。斜月帘栊，漏断人静，桃花纷落，春衫轻薄，独自对镜描眉，等待的那个人啊，你何时能出现？是春愁，还是情语，已分辨不清了。
那一日，来到响导乡的万亩桃林，徜徉于"洛神花海",竟感觉纷飞的落英，亦如洛神般"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深色的风情万种，浅色的甜美清丽，如此无限妖娆，又仙气逼人，桃花亦正亦邪的气质，着实让人迷恋。春天里驻足，莫过于桃树下流连，任粉红的花瓣，洒在白色的线衫上面，吸足了天地灵气、日月精华的感觉，沉醉又心旷神怡。
便想起，在家乡每到三月，清晨漫步市桥河畔的时候，看垂柳轻拂水面、桃花粉面含春，时有燕子惊飞而起，穿过柳叶丛，不见了踪影。而此时，满目桃红如层层烟霞、团团迷雾，单纯又令人目眩。
有人喜欢把桃花比作美人的粉红香腮，轻匀的胭脂在白皙的肌肤上晕开，如同那白里透红的花瓣，故有"面如桃花"之说。男女情缘也有说成走"桃花运"的。苏州有个桃花坞，在此住过的唐伯虎，写过一首著名的《桃花庵歌》："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传说唐伯虎"桃花运"特别旺，还卖身相府点过秋香，由来不过是曾经给自己刻过一枚印章："江南第一风流才子",又画得一手好仕女图，因此惹上一段冤假错案罢了。
这是关于桃花颇有点浪漫主义和人文色彩的一则典故。收起遐思，继续在桃林里穿行。
春暖花开时节，万物复苏。桃花流水，春雨江南，是抒情诗，也是水墨画。透过岸边的桃花，看寒鸭戏水，便知春天来了。待到繁花落尽，溪水无语东流，就是"流水落花春去也",桃花与春天，都已惊鸿一瞥，就此别过，只等来年再相逢。
那一溪流水，载着纷落的桃花东去，如许多的春愁，却氤氲在空气中，徐徐不能散去。我站在岸边，看溪流淙淙，看花影重重，一缕缕思绪冉冉升起。
只是莫名的惆怅，或曰闲愁罢。若说相思，深恐奢侈；若非相思，又是什么呢？蓦然回首，汉白玉雕成的洛神像就在身后，仿若轻云之蔽月、流风之回雪，似欲凌波微步、踏浪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