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于 2022-08-26 12:38
横山的高度
横山看见我，看见我们，向上走。的确不是攀登，是走，气喘吁吁地走。
横山看见我们越过瞭望哨，踩过羊肠道，穿过杂木林，接近影壁石。
横山看见山下的白龙沟、吴家庄，看见镌刻在吴家庄祖坟青石碑上的人也在往上走，看见姓吴的，姓方的人也往上走。
横山看见远处的裴营水库，碧波荡漾往上走。估计也看到过少年时的我，和伙伴们，和大人们一起从分水岭挖土挑土，砌土石坝。
横山看见更远处的丹江，更远处的丹江云岭峡、太白峡、雁口峡，那160米高程的丹淅水做了她的绿裙裾。
横山左看，看到昔日的狐狸扒，今日的坐禅谷，和晨钟暮鼓的香严寺（上寺）。那是唐代慧忠国师的道场，是唐宣宗李忱的七年之隐。1300年过去了，如果把1300年的岁月竖起来，不知道是不是1300米的高度？
横山右看，看到淅川第一高峰跑马岭，看到第二高峰四峰山。
横山看看自己，不足1000米，大概是第三高峰。
横山看见，八十年前，淅川地下党在香严寺、四峰山和影壁石下办了三次培训班，开了几次会。她看见山下的农民揭竿而起，呼啸着冲向宋湾区公所。他们去攻打祸害自己同胞的宋星白民团。
横山看到了80年前上山下山的周尚杰、黄正夏、马水平，看到了牺牲在大干街村，被铡掉了头颅的胡郅藩，看到了被毒死在老河口病床上的黄从书，他们都是英雄。
横山记住了英雄，用粉白的荆花，用苍翠的松柏，用柔韧的野葡萄藤。
横山还是喜欢自己的小名：横山凹。她的峰顶下就有一块凹地，巉岩四合，林茂泉飞，天然的避风港，天然的会议室。凹地不凹，自带海拔。
横山不自满，她把自己缩微成凹地旁堡垒户的三间石头房。石头房高不过两三米，却为周尚杰、马水平们遮蔽过风雨，也聆听过秘密的低语；她把自己缩微成凹地中心耸立的影壁石。影壁石高不过三十米，却伟岸，挺拔，宽阔，厚实，上面张挂过猎猎的红旗，也抵挡过嗖嗖的子弹。
横山说，这就是我的高度，和你们站起来的高度一致，和你们呼吸时的气息一致。你们来登山，你们就是横山。
横山说，我只是丹淅大地、只是淅川盛湾镇的一“横”。亿万年前，我就横卧在这里，等着你们来画一“竖”。一横一竖是个加号，你们做加法，把春华秋实加进去，把青山绿水加进去，把紫红的大樱桃和金黄的麦浪加进去，你们才会比我高一些。
横山絮絮叨叨地说着，看着我们上山，也不知道我们听懂了没有。
横山看到更多的人在山脚集合，准备上山。
横山明白了，没有翻不过去的山，没有走不通的路，只是那山上有鲜血的红，那路上有荆棘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