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于 2022-06-11 11:13
常大妈的婚事
“妈，您消停一下吧！”
“我，我……”常大妈话还没出口，电话已经变成盲音，嘟嘟的声音炸痛了耳膜。常大妈的手颤抖着，缓缓地放下电话，抹一把眼泪，一张凄苦的老脸浮在镜子上。她拿过镜子，并不看镜子里的自己，而是翻过来端详镜面背后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含笑望着她，她叹息一声：“你倒好，先走了，留了我，活受罪！儿子不准我两行两坐，要么我嫁出去，要么就不再提这事。其实我一个也看不上，哪一个也没有你好。我就是太孤单了，嘴巴闭臭了都没人讲一句话！”常大妈对着照片上的人说话，泪水吧嗒吧嗒地坠在衣襟上。黑白照片上的人不管常大妈是哭还是笑，嘴角隐隐浮着点点笑意。常大妈抹着泪又叹息一声：“你个死鬼，还笑得出来！”
老伴去世五年多了，突发脑溢血，一句话都没留下，撒手走了。儿子常成和媳妇从广东回来，办了后事又离开了。年轻人有自己的事，没有时间陪伴常大妈。
邻村的老表姐来看常大妈，看她病怏怏的，叹息一声：“你还是找个伴儿吧，儿孙满堂不如半路夫妻啊！”老表姐悄悄在她耳边说，“老街的唐老汉想找个老伴，他老婆去世两年了。看上你了，让我来问问你，你觉得如何？”常大妈是认得唐老汉的，身板好，人也和气。老表姐又说：“常成爸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你也尽心守了，够了！”常大妈扑簌簌泪流不止，好一会才说：“我还是问问常成吧！”
晚上，常大妈给儿子打电话，儿子无奈地说：“如果您觉得合适就去吧，这也不是旧社会，只是不要招到家里来！”
常大妈听出了儿子话里的意思，她再嫁可以，但得去对方家里，这意味着这个家不是她的了。
常大妈答应和唐老汉见见面。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坐在一起，久枯的心渐渐活泛了。常大妈说了儿子的意思，唐老汉拍着胸脯说：“你才五十五岁，我也还有两年才六十岁，你跟着我，我们好好过，还有好多好日子的！”
谁知，第二天老表姐又来家里了，告诉常大妈，昨晚唐老汉家“大闹天宫”了。唐老汉在城里工作的儿子媳妇得了消息，说什么也不同意老父亲再娶，说要接了唐老汉去城里住，唐老汉不同意。老表姐没有说难听的话，怕常大妈受不了。其实唐家儿媳妇的话很刻薄，说“那妖婆子克死老公，你也想早点死吗”，一句话噎得唐老汉说不出话来。
老表姐说出唐家要两行两坐的想法，常大妈还是想了好几天，最后打电话问儿子。儿子暴跳如雷：“两行两坐，不就是不负责任的同居吗？妈，您的老脸可以不要，我们年轻的怎么在乡亲面前抬得起头？不行，绝对不行！”
常大妈一直在思想斗争，不去唐老汉家。唐老汉却三天两头地来，给她带件衣服、围巾或者花花绿绿的糖果。常大妈觉得唐老汉心地宽厚、善良，值得托付，最终还是跟唐老汉过了一段日子，只是没多久又回了自己家。她没有说唐老汉和他那儿子媳妇什么话，只说一个人的日子过惯了。常成却在电话里说：“妈，我知道您的委屈，过年回来，我找他们理论去！”常大妈就哭了，说：“不关他们的事，我想正大光明地过日子。”
最终，唐老汉还是跟常大妈领取了结婚证，他说：“我们就光光明明地过，年轻的有年轻的世界，我们老的有老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