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于 2022-06-11 08:05
人生嘛，一定要任性些才对
昨天成都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街边的狭窄小区门口还是一早就摆满了摊位。
已经扎根成都的小粥今年二十七了，北方姑娘，没有女生该有的样子，齐耳的短发，染成了一头橘子皮色。再加上她那一张严肃有些帅气的脸，活活儿的像是哪个韩国的欧巴去摆了地摊。
七月的成都是闷热的，黏黏的气息像是流畅不通，人们换上凉拖，手里握着一把蒲扇，不住地摇着，这个时候要是闷在家里吹个空调，啃块西瓜，想必也是人生一大美事。
太阳已经在头顶打转，小粥还没有起床，大热的天被子闷着头，一台破风扇摆在床头，吱吱呀呀的不停地摇着。
我和小粥同租在一起，房间不大，两个人住却也显得格外宽敞。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我刚刚熬完四年大学，第一次步入社会的时候。我告别家乡与亲人，毅然决然的踏上了异乡之旅，儿时翘首期盼的自由即将向我走来，在未来我终于可以大展手脚，誓必会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我怀着比烈酒还有劲儿的心气儿。挺起比大鹅还孤傲的头颅，无比自信的站在火车站中央。
望着火车站的那一边，暗暗发誓，下一次，我就开着车回去。
随后拉着行李箱，走向了另一边。
火车站就像一个传送隧道，将我从过去带到未来。
过去为未来铺垫的石基怎么说也够盖上一栋楼房了吧。
可就在我饥肠辘辘，满身疲惫的吃上第一顿泡面的时候，我觉得我对未来想必一定有什么误解。
它像守在楼房门口的一对石狮子，那么凶神恶煞，让我不敢再向前半步，只能驻足悲悯，有家不能回，有力不能出，再多的抱负也只是空谈罢了。
我狼吞虎咽的往嘴里吐噜着面，完全没有形象可言。小粥有些吃惊，怎么都21世纪了，还有人连泡面都没有吃过的？
活久见，真是活久见啊。
之后她又从冰箱里拿来了不同口味的泡面，砰的放在我面前。
“呐，这是我所有家当了啊！慢慢吃，不够，我再，不可能不够！”
说完一脸茫然的看着我。
我不好意思的羞红了脸。
我的未来在此时还不及一桶泡面。
小粥通常在晚上出摊儿，那时间人多，都赶上下班的时候。她主要卖炒饭和烧烤，吃烧烤的人多，往往还要配着一瓶啤酒，所以啤酒的用量还是挺大的。啤酒是成箱的批发，再把它拆开零售，这样可以多赚点。这是小粥多年来的经验。
我有时候真是挺佩服她的，一个女孩子，做点什么不能温饱，偏偏要出来摆摊位。不仅风餐露宿还要时时猫躲老鼠似的避开城管，这种风里来雨里去的生活对于一个女孩来说是有多么的不易呢？
我常常劝解小粥，觉得她完全可以不用那么辛苦，钱够用就好，正当年少，理应好好享受人生才对。
小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拿出一张照片给我，照片的一角有些微微泛黄，少说也有个六七年了。看着照片上一张张青春洋溢的面孔，仿佛沐浴阳光。小粥指了指右边第一个，照片上小女孩留着一头漂亮的长发一直垂到腰间，笑容像是春天的杨柳般温柔，如冬日的阳光那般温暖。两只大眼睛像宝石闪闪发光。被相机定格在那一瞬。
我不敢相信那个女孩就是眼前的假小子。
“炒饭的时候，不放便，剪了！”
小粥说的轻描淡写。
“一晃儿几年过去了。”岁月真是把杀猪刀，看把我摧残成了什么样子！“
小粥感叹道。
仿佛惋惜的不是已经不如当年的容颜，而是在感叹岁月消逝的太快。来不及挥手告别，就已骤然离去。
为什么大学毕业的她会选择去摆摊，我有些不解。
然后小粥就告诉了我，关于她自己的故事。
我也曾经把”梦想“两个字写在手心，背在行囊，希望可以带着它们在远方的每一寸空气里肆意挥动。
”在我大学毕业前，我就一直梦想着可以做一名自由的歌手，在酒吧，或在人流车往的大马路上，只要自由就好，无拘无束，吃饱就睡，醒来就坐在路边弹上一首喜欢的曲子。可是那显然不太现实。然后，我就被我妈揪着去了一家小公司里，做了一个办公文员的职位。随说清闲，却每天就像被生活操控的木偶一样。生活没了生气。我觉得我的人生不应该就这样度过，它至少该是轰轰烈烈的才对。
所以，我逃了。心想着就是混成个乞丐，也能沿途看看风景吧。
当时，我手里只有一千多块钱，那时候还不知道该去哪里，就想起了那首《成都》，心里想，那样一个风韵犹存，古色古香的城市，生活该是有多悠闲自在啊。
于是我就买了火车票。就在几年前，我做起了生意，虽说过的累了些，却也充实。每天看着疲惫不堪的人吃着自己的烧烤在那里高谈阔论，大吹大擂，觉得很欣慰。我想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开始暗暗佩服这个姑娘的勇气了。赌上一切，只为想成为自己想要的样子。
”人生嘛，一定要任性些才对。“
每当我想起小粥的这句口头禅，就仿佛看到一个瘦弱的，染着一头橘子皮色的假小在昏黄的白炽灯泡下忙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