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于 2022-06-11 10:24
鲸落万物生
有一种花，是纵然死亡千遍也要开花的。它开出的花，或许无色无味，或许并不美丽，却始终是要开的。那是它孤独的骄傲，也是生命怒放的勋章。 ——题记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从哪儿来？又要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
我缓缓地睁开了深邃的眼睛，看着四周波光粼粼的海面，感到迷茫无助。周围的一切是如此的光怪陆离，像是处于一片虚幻之中，让我对眼前的一切无从下手。
我仰头看向星空，却发现不知何时，这一片黑夜已经被萦绕在了一片浮光之中。我苦笑着，再次闭上了双眼，迎接漫长的长眠。
……
我是一头鲸，一头在茫茫的时光长河独自遨游的鲸。我在这浩瀚的海洋之下诞生，也终将在这浩瀚的海洋中死去。大洋之中，有很多我们的同伴，我们互相看到了对方，却只是相视一笑，独自离去。每头鲸都存在于人的脑海之中，每一个人都是一头鲸。当人们离开这个世界之时，我们就会钻出来，带着他们的记忆回到这片生我养我的海域，在这里停留上百年乃至上千年，乃至休憩好之后，等待着我们的又是新的人生。
人生于我们而言，不过只是一段旅程。
曾经听同族之中活了千百万年的鲸们说，我们也是会歌的。在深不见底的海底，当月光笼罩在这生命的摇篮之时，总能够听到先祖们的歌。那歌幽邃悠远，像是来自几十亿年前的世间的第一道叹息。它们在歌什么？它们又能歌什么？为什么？
我不知道。
所以我只能在这片海之中打转，始终不能出去见识见识这个世界的万物。曾问过远行的伙伴们，人间，是何样貌呢？
人间，是不冻的河流，是和煦的微风，是吹不化的雪，也是这个世间，最美好的模样。
许是我太笨，终究无法理解这一连串的形容，单是倒数第二句句话我就不能明白：世间怎么会有吹不化的雪呢？人间，又怎么会变成了模样呢？
人间就是人间。
终于等到了我听到了鲸歌的这一天，我踏上了坤之门，走向了我期待已久的，人间。
……
“邓世昌！现已至此，你还不投降吗？”昔日的伙伴站在敌方的甲板上，色厉内荏地叫道。我瞪着已至充血的双眼，冷冷地笑了。“你们，这群背叛家国的叛徒！你们，这群不知羞耻为何物的狗贼！明朝戚继光，自己组建了戚家军，击退了海上的倭寇！台湾之祖郑成功，虽然妄想与我大清王朝为敌，退至琉球，却帮助琉球击退了不知侵略了多少年的荷兰蛮夷！而现在，我邓世昌身为致远舰管带，带军几十年，却拙了眼，败在了你们的手上！”我狂吼着，眼角挤出了已是许多年来未曾流过的泪。
“邓世昌，看在曾为同僚一场，你也待我们不薄，算我求你了，你，投降吧！”他跪在了甲板上，老泪纵横。“大清国的灭亡已是定局了！何必再死守那个空壳？你不是常对我们说吗？大清国早在娜拉氏上位时就已经亡了！这么多年来，我们为大清卖了这么久的命，也算是不孚的大清对我们的恩情！”
“生是大清的人，死是大清的鬼！你们这么轻易地就背叛，可是叛国之罪！只恨世昌不能亲手手刃了你们这群养不熟的白眼狼！大清纵有百错，于我们亦如生身父母！国虽错，而为完乎！”我又一次笑了，绝望。
“致远舰，听我口令，前进四！目标，敌方旗舰！”我吼道，脸上的青筋暴露。致远舰像是一条鲨鱼一般，刷地冲向敌方。
终究还是失败了啊。
我跳入冰冷的海水里，虽然刺骨，却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温暖。或许这便是我的归宿了吧。我闭上了双眼，任凭身边的伙伴如何呼喊，只是慢慢地沉入海底。
……
我在漫长的时光长河中转转苏醒，带着一颗鲸珠。我感受着上一世的悲壮与惨烈，发出了鲸歌。巨大的尾巴晃动着海水，怀恋着那些温暖的回忆。
那些曾在我最痛苦之时给予我鼓励的人不在了，那些曾在我孤独之时给予我温暖的人不在了，那些曾在我悲伤之时给予我欢乐的人，不在了。
所有的笑与泪，都汇聚成了一颗鲸珠，围绕在我身旁。
人间啊，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的模样呢……
我守着这独属于我一鲸的一世记忆，在时光的长河里游动着，想要找一个隐秘的地方躲藏起来。我还是太过幼小，只是一次的轮回，便让我恋恋不舍难以忘怀。或许等百千年之后，我仍能再次醒来，投入下一次的轮回。
我游啊，游啊，游到了一口浪尖上。我摸着白色的浪花，不知怎的忽然升高了起来。浪尖越升越高，又突然消失。我闭上了眼睛，迎接着那茫茫之中的结局。记忆中的一切从我脑海中闪过，邓世昌在对我微微笑着，他究竟是谁？至于我，我究竟又是谁？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从哪儿来？又要到哪儿去？
……
我再次睁开眼，发现周边的浮光已经散去，远处的天空中，一头巨大的鲸鱼的虚影从我身旁掠过，带给我时光厚重的气息。
或许短暂，但终究是活过啊。
它存在的意义，便是如此吧。倾尽全力的怒放，只为一朝有人能够一采它的芬芳。
巨鲸落在了海面上，化成了一座岛屿，在其上有万物生长，亦如那此间的少年，在漫长的岁月里经久不拔，透露着生的希望。
鲸落，万物生。
它巨大的尾巴重重地拍打在海面上，泛起滔天巨浪。那是一个世界的呼吸，生机。他伸开双翼，飞向辽阔的天际。
就像风，它翻涌着，它沉睡，是世界；而它苏醒，却仍是巨鲸。任这三千世界如何喧嚣，它都只是淡淡地晃着。
漫漫的时光长河中，它闲散的游动着，给世界印照着，反射着阳光的底色。
虽以成岛，犹是巨鲸。
亦如鲸落。
鲸落，万物生，温柔，献馈赠。
说起传奇古话。
鲸鸣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