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妻子

机器妻子

第一节 介绍对象

罗少阳今年三十八了，还没有媳妇。这不但急坏了自己的父母，连一向很疼他的老姑妈也是常常叹息不已。这不东托人西请人，终于有位热心的老大妈，愿意做他的红娘，把一位大眼睛的胖姑娘照片塞给了老姑妈，说道：“我这可是废了大力气给他物色的女朋友，……”于是罗少阳就接到老姑妈的电话：“少阳啊，这次你姑我又给你找了个对象。……在燕山酒店会面……”

罗少阳在一家玩具公司工作，其实公司里的大小姑娘，包括“剩剩女”真是如流水似的进入公司，工作个几个月或一年半载，就又离去。说高不高的工资，又无什么福利，所以，人员很难长久留下，好像这里仅是临时的过渡场所。他们的老板说，想发财，可以，拿出能够挣钱的项目来，如果没有，对不起，你能够拿的工资只能够是社会平均价。别人都做不长，可他却一直在这里呆了下去，这一呆就是十五年。十五年，拿到手只是年年随物价上涨的社会平均工资，绝对饿不死，但也绝对买不了房。可叹自己父母是上个世纪就下岗的无用的国企工人，好不容易后来熬到可以办理退休的年龄，好歹每人能够领取千把块钱退休费，是有饭吃了。住的还是厂子上世纪七十年代的单居室，原来的小厅被打了个隔断，成了罗少阳的居室。

就这条件，这个对世界充满物欲希望的女人，宁肯当女光棍，也绝不会选这种人家结亲。罗少阳就这样一日一日地混着日子。公司的工作不算累，因他呆的年头长，老板认为他可靠，就让他管库房。一排排铁架子上面摆满了有精美包装的玩具。也有一些被玻璃罩子罩着的玩具样品。最近公司进了一种新玩具，小型机器人，样子有点像大片《宇宙之战》中小机器人，两只短短的小胳膊晃来晃去，眨巴着人造玻璃眼睛，会对人说：“你好，欢迎你。我叫铁头，能够为您咨询您所需要了解的问题。”其实铁头没有太多的功能，他能够知道的东西，仅仅是肚子里的电脑从互联网获得的一些信息。诸如今天的天气预报、小孩子程度的加减乘除、儿童故事-美人鱼等。因为售价太高，实用价值不大，售出业绩不良，这不，有不少这种铁头，就放在库房的铁架子上。

此刻罗少阳趁着没人，打开一个机器人的开关。机器人眨巴着眼睛，晃悠着小胳膊说道：“你好，我是铁头。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罗少阳说：“你会算命吗？我想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够长工资？什么时候能够买房？什么时候能够娶妻？”

机器人铁头，转动着铁头，晃动着胳膊，最后说道：“今天天气真好。天气预报说，今天没有沙尘暴，适合出行。”

罗少阳说：“铁头，不要回避问题，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铁头又眨巴着眼睛说道：“对不起先生，我不知道。”

罗少阳转过头去，望着窗外，看了看手表，他知道他要去赴约去了，要向老板请两个小时的假。

于是他给老板打了电话，说妈妈病了，需要请假两小时去医院一趟。不知是出于人道还是孝道，老板答应了。罗少阳打开更衣柜，换上了一身新西服。由于匆忙，也没有换衬衫，西服里面……当然也没有领带。

燕山酒店离这家玩具公司不远，也就两三公里，如果是过去骑自行车，也就十几分钟的事儿。而罗少阳是个死板人，居然不会骑车，也没有电动车，家里更没有汽车。从玩具公司到燕山酒店没有直达的公共汽车，如果乘公共汽车中途还得倒车，那更是麻烦。所以，只好打的前行。屋漏偏逢雨，好容易打了的，偏又路上堵车，待到了燕山酒店，恰恰晚了5分钟。罗少阳下了车，急匆匆往酒店餐厅部冲去，只见他姑姑和一位胖大妈正站在餐厅门口焦急地东张西望，见他来了，他姑不禁抱怨道：“你怎么来晚了！”

胖大妈没说话，脸色也不怎么好。这对象人还没见到，就先被人搞了个下马威。

进了餐厅，在靠窗一处屏风下，有一桌坐着一位女子。远看女子身上穿着西式上衣，将白衬衣领翻到小西装领外，藏蓝色西裤不同于流行的带补丁的工装裤，长长裤筒遮住了脚面，露出的是白色细牛皮软鞋的鞋尖和鞋跟，发型是流行的点棕带卷的烫发。从后面看，也许还是差不多的美女呢？

三个人走的餐桌旁，那女子略一抬头，只见胖胖的脸庞上有一双大眼睛，只不过没什么神采，鼻梁不高，嘴唇略厚，肤色属于华夏女子最不禁看的华北土黄色，尽管她抹了不少底粉，仍然盖不住她那似有些病态的气色。

罗少阳撇了一眼，就把女子仔细观察了一遍。这是在玩具公司女职工堆中练就出本事。他没说什么，女子也没什么，倒是那胖大妈和他姑姑，一个劲地介绍着：“这闺女叫林敏敏，在进出口贸易公司工作……”罗少阳虽然死板，没有成功地交往过女士，但毕竟年龄摆在那里，见识也许还是有些的，此刻他总觉得这女子看起来很别扭，并不是什么丑不丑的问题，而是略有些臃肿的身体中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

那胖大妈一点不客气，说，人齐了，点菜点菜。朝餐厅里的服务员招了招手。服务员过来后，胖大妈反客为主，乱点一通，足足点够五六个人吃的菜肴，什么粉蒸狮子头、川味烤鲈鱼、水煮牛肉、碳烤乳猪……，不一会摆了一大桌子。罗少阳看了不觉心中一痛，知道最后买单的是自己。自己病病歪歪的母亲，也不过是在家里煮一口疙瘩汤，好点顶多放上一个鸡蛋。而这些美味都只能便宜给她们了。

不能都便宜了别人，罗少阳从未有的甩开腮帮子吃了起来。不给别人夹菜，说道：为了大家的健康，就不给列位夹菜了，请随意。说罢，筷子就冲烤乳猪而去，撕下一块后腿，大吃起来。吃的时候，眼睛绝不再看哪一位的尊容，眼里只有盘子里道道美味。

瞬时间，大家都开动起来，眨眼的工夫，狮子头一个不剩，鲈鱼剩下一道脊骨和鱼头，那乳猪眼看就快剩下小猪头了……大家的食欲格外的好，是平常的两三倍。那黄胖女子，两个腮帮子鼓鼓的，瞪着眼看着盘里的海参，像什么来着，对，蛤蟆，就是……

女人们不喝酒，但是饮料还是要的，餐厅自制的酸梅汤最受她们的欢迎，转眼间已经上了两大升。吃过饭，胖大妈就表示要告辞了，跟罗少阳说，你看你，里面的衬衫穿多久了，这领子啊。又对他姑姑说，自己要把林敏敏送回去，先回去了。您老听话儿吧。

罗少阳没说什么，在姑姑的指示下，结账去了。足足花了1600多元，是他半个月的工资。

罗少阳没有心思再打什么车，慢慢沿着繁华的街道往公司走去。途径科技博物馆时，只听大喇叭喊道：“最新成果，人工智能最新成果，美丽的女机器人展览，欢迎光顾。”

罗少阳心里烦闷，于是花了200元买了一张门票，要进去看看。

科技博物馆里人挤人，最引人瞩目的是，一个小型舞台上，有几个美女在演《踏荷》，每个美女都是腰身为黄金分割点，身着薄纱汉服，美丽的峨眉，清亮温柔的目光，插着玉簪的坠马髻，修长的玉手摇拽的舞姿，迷人啊迷人，罗少阳一下子就被吸引住，眼光再也离不开台上的美女，啊，尤其是那个穿绿绮汉服的美女，她那迷人的目光总像在看着自己。

一曲终了，舞女停下甩袖，亭亭玉立。一位服务员走上台来，说：“各位，这些演员就是我们人工智能研究院最新研究成果——珐米莉家庭服务员。她们不但能歌善舞，而且还能够操持家务，帮你洗衣做饭，陪你聊天谈心，甚至可以满足你对异性的需求……”

罗少阳好像做梦一样，在服务员的引导下，在柜台签订了购买合同，那里都写了什么条款，他一概没有记住，他只记得自己签了字，填写了收货地址，还有为了买机器人所花费的20万元。这些钱他是以贷款的形式分期付款偿还的，需要偿还20年。

他象梦一样，想着那穿绿绮纱衣的美丽女孩儿，想着她那柔美的目光——。他没有回公司，而是回家了。

回到家里，父母问他相亲怎么样？原来姑姑早已经给他们二老打过电话了。罗少阳说了句，烦，就回自己的小屋里了。衣服也没脱，甩了鞋，翻身上床，蒙着被子就昏睡了过去。第二天，早早起来，路上买了一口吃的，就去了公司。老板有些不高兴，因为他没有按时回来，也没打电话续假。幸亏因为最近买卖不太兴隆，昨天下午不需要商品出库，否则，非得招老板一顿痛训不可。昨天走的急，也忘了给铁头关了电门，一进库房，铁头就将铁头转了180°，对他说道：“先生你去哪里了？去厕所了吗？去食堂了吗？”罗少阳冲铁头吼道：“贫！！”

早晨有几个业务员前来提货，也就忙了个吧钟头，库房就静了下来。他眼前不觉又浮现起那穿绿绮汉服的女孩。那完美的腰身，那修长的玉指，那入鬓的峨眉……他觉得他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情意。他在思考，他以后应该怎样活下去。正在这时，手机响了，来话是姑姑。姑姑说，林敏敏同意做他的女朋友，但是因为家里弟弟生病住院，需要一笔钱。

罗少阳“哼”了一声，说道：“姑，我家情况你知道，我拿不出她要的20万。再说，她也不值20万。”

“你怎么说话呢？臭小子，你都快四十了。”

罗少阳心情不好，也不管姑姑再说什么，就挂了电话。这下就捅了马蜂窝，不一会老爸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跟他说，他姑那是惦记他，如果罗少阳拿不出20万，老爷子说，他攒了这么多年，应该有20万了，他给出。罗少阳说：“爸，我有对象了，这个林敏敏我是不能要的。”

“你有对象了？真的？”

“是的。她出差了。10天后她回来，我会带她回家的。”

罗少阳下定了决心，他就要那绿绮女孩。就喜欢她。反正他已经签了合同，贷款了20万。

为了和绿绮女孩在一起，他想了想，他需要从家里搬出去，要自己独立地与女孩生活在一起。于是，他开始在电脑上搜索租房信息。由于近几年贸易下滑，大城市企业生产随之下降，许多务工者纷纷返乡，他没费什么力气就选定了一套两居室。和中介约定了星期日上午他去看房。忙完自己的事。他才看了看自己的库房。有两三天没扫地了，墙角还堆着拆烂的包装盒子。幸亏老板没来库房巡视，否则就该扣工资了。罗少阳开始打扫卫生。铁头忽的转动身子下面的小轮子，行到他的身边，童声从小铁桶般的身子里发出：“先生，扫卫生吗？我可以帮你。”说完，晃悠着的小胳膊里弹出一根吸管，接着就有电机声从铁头的铁桶身子传出，就像平常使用的吸尘器似的，铁头控制着吸管，将地面的浮沉、纸屑、点心渣滓、蟑螂尸体统统吸走了。铁头认真地吸尘，罗少阳很得意，自己在库房偷偷玩机器人，这真是独有的特殊待遇啊。

第二节 租房

这几天罗少阳就常想绿绮女孩，每天看着铁头，也就觉得机器人也很有意思。无奈囊中羞涩，已经贷款买了绿绮女孩，还得要租房安家，实在没钱买铁头了。时光过得飞快。眼见到了星期日，今天他要抽时间去看房。刚要跟父母打个招呼就出门，不料他姑姑一脚踏进门来。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满是干巴果子，不知是放了多少时间的东西，提到这里来了。

“他姑，来咧。”母亲笑着迎着姑姑。姑姑一脸的晦涩样子，也不哼声，直接就进了里屋，扑哧一声，就做在床沿上。父亲笑着说：“姐，你来了。”

姑姑不满地看了罗少阳父母老两口子，说道：“看你们把少阳惯的。这几年为了给他找对象，我操了多少心。我看林敏敏那丫头就挺好，也懂事。要说有点短处的就是家里有些困难，有个病弟弟。如果少阳帮她一把，以后也是个好亲戚，更好走动。”

父亲说：“少阳不愿意。再说，他说他有对象了，那女孩出差了，说了，回来就带家来。”

姑姑说：“得了吧。就他那个木头，哪有姑娘能够看上他。你们看看，就你家这个条件，还真有姑娘上门啊。要不是我跟敏敏她妈长说短说地夸咱家少阳，又说弟妹人忠厚，孩子要是到了咱们家，那是受不了委屈的，人家敏敏还不一定愿意跟少阳处对象呢？”

罗少阳站在外面的过廊道上，靠着由小厅隔断出的小屋门框上，手指甲扣着门板。越听越有气，一步跨过来，进了父母的卧室，说道：“我就是看不上林敏敏。看那脸色就有病。吃饭狼吞虎咽，一点女孩样都没有。”说完，用眼瞄着姑姑。

姑姑道：“人家那是实在，吃菜吃饭不扭捏。少阳你也不看看你，快四十多人了，再拖下去可怎么了喽。”

罗少阳道：“算了吧。净找些没人要的垃圾敷衍我，还要我出钱。这些年，给我介绍过多少个？每次都吃我半个月工资。我这窝囊找谁说去。这次又提出要20万。我就是打光棍，也不给这样人出20万。”罗少阳这次是鼓足了勇气，把这些年的气都要撒出来，把这委屈说出来。

老爸天生的软弱，什么都听姑姑的，爷爷奶奶，看病吃药进医院，都是老妈东借西凑的，姑姑可是从来不掏钱。意思是说，她说嫁出去的姑娘，娘家穷也没给过嫁妆。可是爷爷奶奶去世后，那所小房子，她就非要分一半，说是男女一样有继承权。本来父亲母亲打算爷爷奶奶过世了，老两口子就搬过去住，把这里腾出来给少阳将来结婚用。结果是父亲惹不起他老姐，房子便宜卖了，钱被姐弟分了，两一人一半。这笔钱没多少，用来购新房都买不了一间厕所。父亲把钱存了起来，每个月再挤出点钱来存上，哪怕剩下个百八块钱，也是一定要送去银行的。老父亲和老母亲只要看见楼里邻居抱着孩子，那目光就有些湿润了。所以尽管姑姑给介绍了一大堆没用的对象，父亲母亲也没少花钱，少阳更是被宰的对象，可父亲还是对姑姑抱有期望，也许哪天，就给找个合适的对象来。

可是罗少阳这次心里有了绿绮女孩，又贷款了20万，所以就有了底气，心想，再也不要老婆子给我瞎找对象了。

姑姑真的生气了，拍着床沿吼道：“混小子，你给我说清楚！”

罗少阳不理睬，扭头出门而去。他还忙着呢，要去中介公司去看房。

被姑姑来这搅和，出门自然晚了些。快近中午的时候，罗少阳赶到中介公司。接待他的是一位二十五六的女孩，穿着西式工作装，白净的脸上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我叫周嫚，欢迎您来我们公司。”女孩将罗少阳领到带隔扇的服务区，拿出一本册子，看着登记表说：“您在电话里要的两居室，还有一套。您看看……”说着将登记册递了过去。册页中一页登记着住房的地址、房主的姓名身份、房屋面积、月租金等。还有房屋内室的照片。这间两居室不大，但利用率看似很高。里面一间约15平米，做主卧正合适，中间对着大门是小厅，可以摆放电视柜、沙发等，还可放下一张餐边柜，吃饭的时候可以放一张折叠小餐桌。再有次卧约8平米，可以做孩子的卧室或者主人的小书房。关键是这套房子被中介公司装修过，粉刷得四壁雪白，新铺过复合地板。恰值经济下滑，租房人少，房租也比过去降低了不少，但还是每月3000大洋。

周嫚一面介绍一面偷偷观察罗少阳，希望他能够租下这房子。因为这两个月她都没有完成公司订的业绩，再完不成，就有炒鱿鱼的危险。

罗少阳多年来哪里办过这些事情，家里的大事小事都是父母包办的，购买绿绮，是一时冲动；而现在，在周嫚的目光的侵蚀下，他有些头晕了，也不谈价钱，做梦似的，就点了头。

周嫚笑道：“您真是爽快人。好，咱们去看房。”

中介公司服务厅里，服务台还聚着几个服务小姐，斜着眼睛看着周嫚和罗少阳。有的说，瞧她那样，什么买卖都做。那男的一身地摊货，租得起吗？这种人应该到郊区去租农民房。

除了公司大门，周嫚说，“先生你有车吗？”

罗少阳说：“没有。”

“那你等着。”周嫚走向停车处接着开来一辆QQ，请罗少阳上车。

QQ的空间不大，弥漫着淡淡的清香。罗少阳突然发现或者是觉得，自己怎么混的连租房的中介小姐都不如。再看周嫚，白净的脸上，一双有神的眼睛正注视着路况。看上去温婉、宁静。

……

很快罗少阳就看完房子，在合同上签了字。周嫚走后，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思索着应当如何购置家具……忽然他想起单位里小王，一个年轻的打扫卫生的小伙子，曾经跟他说过，现在买二手家具最合算。有的有钱人，家具并没坏，就是为了换换样，就把家具便宜卖了。对，就买二手家具。冰箱电视也买二手的。厨具就只能买新的了。

接连几天，罗少阳都是提前下班，美其名曰“去医院看母亲”。

小家终于有点模样了。比父母的家要好多了。虽然家具是二手的，但床是带弹簧垫的。电视柜是板式的。放在卧室的卧室柜也是新式的板式家具。绝不是父母亲结婚时那个时代的木板加三合板的混拼家具。电视是二手的32寸，比父母的黑白12寸老电视强多了。

转眼从交了货款，也是为了绿绮贷款的10天后，罗少阳接到了人工智能研究院附属机器人公司打来的电话，通知他，他订的机器人到货了。

第三节 货物到了

这正是下班的时刻。街上人来人往，马路上小车如流，紧靠马路沿的非机动车道上，也不时地窜入开得飞快的电动车。路边的人行道，人们挤来挤去。罗少阳站在路边，想打车，无奈正处于下班时分，路过的出租车挂的都是有人的牌子。好不容易，有辆黄绿色的出租车像是要朝他慢慢行来。只见车刚靠路边，车门一开，下来一位老太太，慢慢腾腾地，车门又挡住了罗少阳的身子。罗少阳刚要绕过去上车，一位年约十八九的小姑娘，相当灵巧地钻进车门，啪的一声，关上了车门，车子慢慢启动，那姑娘摇开车窗，对他做个鬼脸，道：“大叔，对不起，我有急事。”

罗少阳窝了一肚子火，可又能说什么呢？大叔，自己真的就要步入中年了吗？

罗少阳赶到自己租住的两居室后，家里门口正有两个小伙子等着他，门口放着一口长条箱子，那正是机器人公司送货的工人。由于机器人是贵重物品，所以，送货人没有草率地像快递员那样，客户不在，有时干脆就把货物丢在客户家门口。他们只能等着。他们需要等罗少阳签字验收，并且将使用方法交代清楚。

罗少阳对送货人客气道：“让你们久等了，真是抱歉。”

两名送货人也客气道：“没什么。应该的。”说着，罗少阳打开房门，进厅开了灯。两名送货人抬着长条箱子，进了屋。没多说话，就从工具袋里拿出工具，撬开箱子。打开箱子的一刹那，罗少阳看见那绿绮女孩，像睡着了一样，正闭着眼睛安宁地躺在箱子内。送货人正要两个人将机器人抬出来，罗少阳摆摆手道：“我来，我来。”他弯下腰，抱住绿绮的腰身，怎么有些沉？他一使劲，把绿绮女孩抱出箱子，看了看厅内无地方放这美丽的娇躯，转身进了卧室将绿绮放在了床上。

送货人其中一名高个子跟了进来，说：“你还需要在收货单上签字。”说着递过来一只笔，示意罗少阳在他手里的文件夹中的收货单上签字。罗少阳手突然有些哆嗦，在高个子指导下，在几张不知什么名堂的纸张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大名。

小个子送货人也进来了，说：“还得教你怎么使用。”说着，他弯下腰伸出短小的胳膊，将绿绮翻了个，刷的拉开绿绮后背的一条拉链，只见柔滑的皮肤上有一颗美艳的红痣。那小个子说：“这颗红痣就是启动开关，你去按一下。”

罗少阳哆哆嗦嗦先按了一下，机器人没动静。

“按太轻了。”小个子说。

罗少阳这次用了点劲，好像那女孩皮肤下有块小骨头似的东西，被罗少阳按了进去。接着，就听见女孩嘴里“嘤”了一声，娇媚之极。她撑起手臂，将自身翻过身来，一双秋水明眸已经睁开，正在打量着屋里的几个人。

小个子对高个子说：“你去把箱子里的随身皮包拿来。”大个子答应着，去厅里拿了一个白色羊皮坤包回来，打开拉锁，从里面掏出一个小盒子。小盒子很精致，像是银子做的，外面雕着女娲造人的图像。盒子被小个子打开后，见里面有一药瓶，里面不知是什么药水；还有一把精致的小刀，像是工艺玩具。小个子对罗少阳说：“你用小刀将你的手指划一小口，挤出点血来，滴在机器人的肚脐上，在把药水也滴进去几滴，这样机器人就会认你为主。”

“啊？”罗少阳似有些怀疑地看着小个子。

小个子说：“快点，别耽误时间。我们出去等你。”

两个送货人走出卧室。

罗少阳觉得这怎么和玄幻小说似的，还有什么滴血认主？

“不好意思，你能不能掀起衣服，露出肚脐来。”罗少阳说着，一张脸不觉地有些发烧。

“嗯”机器人小声应答着，一双玉手，解开汉服上衿，露出淡粉色的胸围，胸围下面，就有一个圆圆的小肚脐眼。

罗少阳费力地将左手食指指尖划了一个小口。鲜红的血珠立即涌了出来，他将血珠滴进女孩的肚脐，接着掏出自己兜里的卫生纸，裹住左手手指。右手拿着药水，对女孩说道：“你自己滴几滴。”

女孩接过药瓶，灵巧地打开盖子，往自己的肚脐滴了三滴药水。片刻女孩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笑着对罗少阳说：“你是O型血，身体很健康。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主人了。”

机器女孩整理好衣服，从床上下来，拉着罗少阳的手走道厅里。

小个子说：“好了，一切正常。机器人需要你给她起给名字。”

罗少阳立即说道：“叫“绿绮”吧。姓什么呢？就随我母亲的姓，姓秦。”

机器女孩笑了，眼睛笑得弯起来，“我叫秦绿绮。好名字啊。人家好高兴啊。”

小个子又交代说，“她的羊皮坤包里，有详细地使用说明书，您自己慢慢看吧。”

罗少阳和绿绮目送送货人走了，绿绮看着罗少阳说：“先生，您需要我帮您做点什么呢？”

罗少阳说：“没什么。你先休息吧。”说完，他掏出手机给父母打了个电话，说：“妈。我单位有事加班，今晚上我就不回家了。”

母亲接到电话，也没疑有其他。就叮嘱他在外面买点好吃的，别饿着。

绿绮看着罗少阳，说：“先生，你怎么撒谎？”

罗少阳说：“没来得及跟家里详细说你的事，也没说这里有房子的事。只得先糊弄过去。”

绿绮低下头，“我不好吗？是不是你怕你妈妈不喜欢我？”

“不。不是。”罗少阳急忙说道，他觉得绿绮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女孩，他怕她不适应自己的生活，所以，有些像哄小女孩，说，“绿绮这么可爱，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绿绮抬起头，观察着他，似乎看他是否在说假话。

绿绮说道：“你饿了，根据我的观察，你的气色说明你的血糖在下降，身体需要补充营养。我需要熟悉一下环境，一会给你烧饭吃。”

绿绮将两居室看了个遍，走进厨房。幸亏昨天罗少阳买了两根黄瓜、一只茄子、几个西红柿。柜橱内的小口袋里放着五斤精米。此外，油盐酱醋也都备齐了。绿绮把罗少阳推回屋里，要他休息，自己去了厨房。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就好像他们许久以前就认识，就在一起生活一样。

不大的工夫，小厅的饭桌支上了。绿绮叫罗少阳出来吃饭。只见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盘拍黄瓜，一盘红烧茄子和一小锅香喷喷的米饭已经摆好在饭桌上。两把折叠椅也支开再等着他们坐下。罗少阳呆住了，绿绮的厨艺大大超出他的想象，菜做得鲜亮，一种特有的清香随着饭菜的热气弥漫开来，一下子就勾起了罗少阳是食欲。

好吃，真是好吃。罗少阳两眼盯着碗里，旁边一只玉手夹着黄橙橙的鸡蛋，放在他的碗里，绿绮一脸关切地问道：“好吃吗？”

“呜”罗少阳含着嘴里的饭菜说道：“好吃，太好吃了。”

正吃着。罗少阳突然想起，绿绮吃什么？他放下筷子，问绿绮：“你不吃吗？”

绿绮说：“你吃剩下的我吃，如果没了，我就吃点‘电’。”

“吃电？”罗少阳看着绿绮说道。

“是啊。我们这款机器人是多种能源利用者。可以和你们一样吃饭，将有机物用化学反应的方式转化为电能，也可以直接利用电能。所以，我不着急吃，你剩下来食品，为了保证不浪费，我会把它们都吃掉，利用它们发电；如果不够，我再充点电就可以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罗少阳要绿绮在主卧睡觉，他自己去次卧。绿绮轻轻地依偎着他，说：“我们一起吧……”

熄灯的时候，绿绮脱掉纱衣，钻进罗少阳的被窝。一个滑腻雪白的身体，一个有着正常体温的身体，一个貌美如花的身体，轻轻地贴着他。快四十年了，今年年底就三十八了，老话就虚岁四十了，直到这时他才觉得女人对于男人来说，是多么重要。罗少阳不愿意再想绿绮是机器人，他觉得她就是人，是最美最温柔的女人。

第四节 七仙女

接连几天，罗少阳都以加班为名，没有回家。绿绮像新婚的小妻子，给他收拾屋子、买菜烧饭、洗衣服。每当夜晚来临，吃完饭，收拾好厨具。罗少阳就和绿绮腻歪在一起看电视，其实电视里演的是什么，罗少阳似乎是不知道。绿绮跟他聊天，从方方面面了解他。很快，绿绮就知道，为了她罗少阳贷了一笔款，对有钱人来说，20万不算什么。可对于罗少阳来说，这是需要偿还20年的巨款；对于连他父母在内的这个贫穷的家庭来说，也许就是他老父亲一生的积蓄。

绿绮对罗少阳说：“你认识一些其他公司的人吗？”

“干什么？”罗少阳问。

“挣钱啊。我会翻译英文、日文和俄文；还会扎苏绣；还会裁缝……你揽点活来，我帮你挣钱还债。”绿绮说。

罗少阳惊呆了。“天啊，七仙女啊。”

罗少阳不是不想挣钱，可是他会什么呢？上了高中没考上大学，也没读过技校，手里什么“玩意”都没有，要不然，也不会在玩具公司一头扎下十五年。可是他认识谁啊。没有。中学同学后来有出息的，谁跟他来往。他每天从家里到公司，从公司回到家。和公司的同事有时也说说话，但那都是应景打哈哈，从没有相知相识的朋友。这次去看机器人展览，那不是他平常的生活，那天是在做梦！也许现在是梦！

罗少阳掐了掐大腿，挺疼。不是梦。

夜里他搂着绿绮，抚摸着绿绮光滑细嫩的皮肤，他真是想女人了。真是难受。他轻轻地推开绿绮，想慢慢地降下心里的热火。可绿绮的玉臂伸过来，搂住他的脖子。

“先生”绿绮一直这样称呼他，“你想要我？”

罗少阳不说话，他不知怎样回答。

绿绮轻轻抬起一只长腿搭在罗少阳的身上，似乎还有些丝样的物质压在他的腿上。

……

这是一个缠绵的夜，女孩甜美的嗓音像哼着世界最动听的小曲，忽高忽低，余音袅袅。

早晨罗少阳起来的时候，发现绿绮早已经起床了，正在给他准备早餐。

多好的妻子啊。

罗少阳这几天上班，凡是到他这小库房提货的人都被他问了个遍，谁能够帮他揽活。也就是给绿绮揽活。谁也没有路子没办法。铁头依旧是在库房里甩动着小胳膊，扎把眼睛，有时会问他：“你不高兴了吗？今天天气预报说，没有沙尘暴。”

母亲打电话来，“四天了，你也不回家？”

罗少阳说：“我对象回来了，今天我带她回家。”

“啊，你个死小子，你也不早说，家里什么都没准备。”母亲急道。

“没关系。我在路上买些吃的带回去，妈，你就别忙活了。”

晚上下班后，罗少阳先回到租住房，接了绿绮，又和她一起去菜市场买了些青菜、肉和鱼。慢慢提了一兜子。又打了的，回到自己家这个老旧小区。

绿绮的出现，很快就被街坊里的一些长舌妇们发现。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那是老罗家的媳妇子吧，长得可真俊。”

“指不定成不成呢？这年头，今儿结婚，没准明就离婚。有什么准呢？老罗家一间屋子半间炕，谁家姑娘能真跟他啊？”

老妈早就迎在门口，看着罗少阳和绿绮，笑得说：“闺女，你快进来，一路上累了吧？”接着又冲着屋里喊道：“老罗，你死人啊。少阳的女朋友来了。”随着一阵鞋塔拉声，罗少阳的老父亲也迎了出来。

绿绮说：“叔叔阿姨，你们太客气了。”

进了家，绿绮就跟小媳妇一样，帮助沏茶倒水，接着又进了厨房。

罗少阳的老父亲，忙不迭跟他妈说：“要不叫上他姑姑，也让她看看少阳的对象。”老母亲道：“叫她，也让她看看，老天开了眼。”

在罗少阳跟绿绮一起在厨房忙活的时候，老父亲把电话打了出去。

待到饭菜做好的时候，罗少阳的姑姑领着林敏敏来了。

罗少阳真是不高兴了，他姑姑这不是搅局来了吗？你来就罢了，带什么林敏敏啊？这个黄土色蛤蟆脸林敏敏。

一进屋子，林敏敏就给罗父秦母鞠了一躬，道：“叔叔阿姨好。”

罗父秦母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他姑，你来了。今天少阳带他对象家来了，等你把关呐。”母亲说道。

“我就像看看，少阳自己能找个什么样的，跟敏敏比比。”老姑妈不可一世地说道。

罗少阳喊了一声：“绿绮”。

“哎”随着一声甜美的应答，绿绮端着一盘鱼从厨房走进主居。她穿淡青色女士装，内衬真丝内衣，高挑的身材，纤细的腰身。抬起头来，一双杏眼光彩夺人，一头青丝似卷非卷，自然地垂向耳后。

老姑妈呆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罗少阳真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媳妇。

林敏敏也呆住了。自觉尴尬惭愧，自己被老姑妈拉来，这不是打脸吗？弟弟的病重了，医生说是尿毒症，需要换肾。这是20万啊，母亲哭的死去活来。可自己也病了，从深圳回来，再也没什么能力给家里挣钱了。

老妈见鱼端来了，也不好不让，就请老姑妈和林敏敏一同就餐。不料绿绮盯着林敏敏看了一会儿，突然说道：“林敏敏，你最近是不是嘴干有火，总像感冒一样，浑身无力，有时还发低烧？”

林敏敏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绿绮问得呆住了。

“你怎么知道？”林敏敏紧张地问。

“我学过医。”绿绮盯着林敏敏的眼睛。

“我得了什么病啊？”林敏敏像是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艾滋病。快去传染病医院看看吧。”绿绮说。

“啊？”林敏敏惊呼道。忙拿起自己的手包向外走去。她觉得没脸再呆下去，也没搭理老姑妈，就来了个不告而别。

老姑妈惊呆了，“啊——”她怪叫着，“我们一起吃饭来着，在招上我病可怎么办？”

“你也危险了，去医院查查吧。”罗少阳瞪着老姑妈说。

“那天，你不是也一起吃了饭。”老姑妈不甘心地问。

“我已经抽血检查过了，没事。”罗少阳说。

老姑妈的声音有些发抖，说道：“那我先走了。”

老姑妈走了以后，绿绮说：“艾滋病通过血液传染，一般吃饭，不会招上病的。”

罗少阳笑了笑，说：“我知道。”

谁说罗少阳是木头，和绿绮在一起后，他像换了一个人，也开了窍。

第五节 结婚

租住的两居室，被绿绮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中介公司每月都要派人来检查一次，以防客户不经意间或因不满意公司而对租房造成的损坏。当然，派来检查的人，就是中介介绍人周嫚。不知怎的，绿绮和周嫚交上朋友，两个人很是亲密，说着话还拉着手，显然成了闺蜜。

周嫚很有些本事，据她说，她的老乡分布在市里各行各业，她是最没本事的，华美外文出版社有她一个姐妹，可以帮绿绮联系活。她们是计件制，每翻译1万字资料，给译者1000元。绿绮很高兴，接连几天，都是坐在写字台前，用心看着周嫚拿来的资料。只待夜深人静的时候，绿绮从纱衣的肚子上拉开一个开口，从里面抻出USB插头，迅速插在笔记本电脑的插口上。于是10万、20万的资料，就在打字机中打印出来。而这时，罗少阳早就被绿绮哄着睡着了。

周嫚很吃惊，她不知绿绮怎么翻译的这样快。翻译的句子，据收活的姐妹说，质量很好，翻译的句子绝对合乎对方的民族习惯和语法，选用的汉语词句，精准的很。质量超过“信达雅”的标准。绿绮从来不闲着，不仅将自己和少阳的住房收拾得干干净净，而且还趁少阳上班不在的时候，去少阳父母那里帮着做家务，里里外外收拾得焕然一新。罗少阳父母，真是太高兴了，这么漂亮又能干的儿媳妇上哪儿找去，老罗家这是要变天了。罗少阳母亲从柜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折子，那是老两口子一辈子的积蓄，约莫25万多块钱，递到绿绮手里，“孩子，拿着，这你爸和我给你们准备的结婚钱。”老妈掉了眼泪，“就是我们家忒穷了，让你受了委屈。”绿绮把折子推回去，说：“妈，这钱还是您拿着，我和少阳手里有钱，够用的。”娘两个推来推去，最后，老太太说：“闺女，你是不是嫌少？妈这是对不起你。”绿绮不好再推脱，只好接了过来。

日子过得飞快，有了绿绮之后，老姑妈也是许久不来罗家了。眼看就要到年底，老妈催道：“少阳啊，你和绿绮什么时候结婚啊？我看过春节的时候，连着过年就把事儿办了吧。”其实不是罗少阳不想办？可怎么办？机器人没户口、没身份证，怎么领结婚证？这事正是发愁的时候，周嫚又来串门，给他们出了个主意，去托人办户口和身份证，无非是多花点钱罢了。说起“钱”来，罗少阳可是沾了绿绮的光，翻译的稿件足足挣了百十万人民币，白天抽空又做不少精美的刺绣，娟面上刺绣的小鸟跟真的似的，尤其是羽毛，那真是一针针扎出来的。绿绮和周嫚一商量，没有将这批刺绣随便卖给什么工艺公司。而是，将绣品裱了，题了款，盖了章，当做艺术品分头卖给了委托行、拍卖公司等。一群老古董，在研究是什么大师所做。由于绣品精美无双，也卖出了好价钱。如果照这个样子下去，干上一年半载，罗少阳就跟着绿绮翻了身，也许真的能够买上新房。

绿绮每天晚上都跟罗少阳腻歪在一起。两个人谁也离不开谁。罗少阳脑子里早就将绿绮的是机器人的事儿扔到一边，他就像当初一样，觉得绿绮就是人，就是最好最美的女孩。这天晚上。绿绮搂着罗少阳的脖子，忽然流下眼泪。罗少阳惊呆了，“绿绮，你怎么了？”

绿绮也不回答，哭得越加厉害。罗少阳哄半宿，才从绿绮嘴里得知，是周嫚来过，两人开玩笑，周嫚突然用手摸着绿绮的肚子，说道：“姐，你这里该有小外甥了吧？”一句话把绿绮打闷了，因为她知道，自己永远是不可能怀上小孩子的。绿绮跟罗少阳说：“对不起，你知道，我是不可能怀孕的，不可能成为你真正的妻子。我只是个机器——”

话没说完，少阳捂住她的嘴，接着又亲了过去。良久，罗少阳说，“我有你就足够了。”

年底的时候，周嫚说从她们老家帮绿绮的上了户口本和身份证，于是绿绮和罗少阳高高兴兴到民政局领了结婚证。

结婚这天，老姑妈无可奈何地出席了婚礼，罗少阳把公司里的同事也请来不少，周嫚就做了婚礼主持人。所有的人都夸绿绮漂亮、感叹罗少阳的好运气、好福气。罗少阳在燕山酒店包了桌，大家从傍晚一直闹到半夜。

回到新房门口，罗少阳就一把抱起绿绮，一直把她抱到床上。绿绮的美眸仔细地盯着罗少阳的眼睛，玉臂突然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曲线美妙的红唇就吻罗少阳的嘴上，接着，眼睛里流出晶莹的泪花。

第六节 绿绮病了

结过婚的日子，过得飞快。眼看又半年过去了。绿绮和罗少阳省吃俭用，终于还清了机器人公司的债务，又打算用余款交首付，买一所新房。周嫚也常来常往，有时在绿绮的拉拢下就住在罗少阳家里的次卧里，俨然就像走亲戚一般。随着时光的流逝，周嫚不知不觉也有些喜欢上罗少阳。虽说罗少阳工资不高，人也似乎不是能说会道，可仔细看来，罗少阳一脸阳光，高高的个子，浓眉大眼，看起来有股男子汉的气势，绝不是电视里的小白脸，尤其是他待人实在、亲切、周到，还有，就周嫚又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在吸引着她。但是她是绿绮的好姐妹，可不能去挖绿绮的墙角啊。绿绮也是太能干了，就那些翻译材料，不要说翻译，就是打字这么快也打不完啊。那刺绣，针脚精密的，比最出名的苏绣绣得还精细。周嫚对她的这个好姐妹，有股子奇怪的感觉。也许，她也是外面来的？……

绿绮也在想，在想周嫚，她觉得周嫚比一般女孩都有些乖巧，似乎很会察觉别人的心思。人虽然不是顶呱呱的漂亮，但那白净的脸庞，炯炯有神的眼睛，摆在一起也可以算是一个美女呢？如果让周嫚替我生个孩子，会怎样呢？老婆婆太盼着抱孙子了，自己总不怀孕，就成了罗少阳父母的心病。

几个月过去，绿绮一直不怀孕，老姑妈得知后，“哼”道：“美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臭美；能干又怎么样，肚子鼓不起来，还不是废品？让我们老罗家‘断子绝孙’！”这会儿，她绝对不提什么男女都一样这类话题了，她要好好跟她亲弟弟-罗少阳的老爸好好说一说，总不能断子绝孙吧？

罗少阳的父母，催绿绮去医院检查身体，心知肚明的绿绮，还真不知怎么办好。她清楚万一到医院去检查，自己是机器人的事情肯定会曝光。罗少阳也被逼着做检查，老爸说，你这么大岁数才结婚，闹不好也是有毛病。不知是绿绮如何求的周嫚，事实上是周嫚代替绿绮做了妇科检查。检查结果出来后，绿绮和罗少阳都没问题。这才堵住老姑妈的嘴，罗少阳的母亲也只好说：“等着吧。早晚媳妇能怀上。”

但是绿绮却是愁容满面，她知道躲得了今日，躲不了明日。她跟罗少阳说：“要不，咱们离婚吧，反正我是机器人，将来找公司换一副面孔，还来你家，我给你当保姆。”

罗少阳摇了摇头，道：“别，我觉得你不能换面孔，只要一想，我就觉得换了面孔的你还是不是你？从你在台上跳舞被我看见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冥冥之中，有什么把我们连在了一起。我不能离开你。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但我觉得我就是离不开你，我爱你绿绮！”

绿绮不觉地流下了眼泪。

周嫚这些日子常来陪伴绿绮。绿绮那失神落魄的样子，令周嫚心里很难过。

一夜过去，早晨醒来，罗少阳总觉的夜里有些蹊跷，似乎陪他睡觉的人不是绿绮，因为他已经熟悉了绿绮的一切。这个陪他睡觉的人，似乎比绿绮矮上一点，也瘦上一点，甚至连体温也低了一点。可是他太困了，只有朦胧地迷糊的感觉，自己想来也无法断定是不是梦。

绿绮病了，说不出来是怎么回事，机器人竟然病了。她在半昏迷中说：“机器人不能伤害主人，也不能损害主人的利益。这是机器人程序的第一条原则。”罗少阳听了大惊，看到来探望绿绮的周嫚，紧张地说：“嫚儿，你千万要保密，可不能说出去。”绿绮的情况很不好，已经没有力量起床了，似乎大脑里有什么在打架，她的头部迅速升温。

周嫚说：“我早就知道她是机器人了。”

接着她用手探了探绿绮的头部，说，“有60°了，电脑芯片有100°就会损坏，那样绿绮就真正死了。”

周嫚的双眼仅仅盯着罗少阳，“你相信我吗？”

罗少阳不解地，但还是回答“我信。”

周嫚说，“她头部部件在运输的过程，因野蛮装卸碰撞，头部有局部电路短路，而恰恰如此，使她突破了机器人某些禁令程序，而产生了类似人的情志，也就是说她有了灵魂。”

周嫚又说：“我的姐妹中，有专门研究机器人智灵的，我需要将她带走，让我的姐妹给她治病。我会把她带回来的。放心吧，少阳。”

“你要把她带走？我怎么跟父母说。”罗少阳说。

“就说她不生育的事儿，我给她在老家找了个老中医。去调养身体去了。”周嫚抬头看着罗少阳，“不能拖了，她很危险。这是她脑中的集成电路片之间产生了矛盾；一方面智灵和人一样产生了感情，不愿意离开你，而逻辑程序将你的利益放在最高位，需要她离开，转换成保姆身份。这两个之间的矛盾导致芯片大量反复计算，而造成的芯片电流过大，所以绿绮高热了。不说了，我要带她走了。”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周嫚背起绿绮，一个瘦弱的女孩子，怎么那么大的力气？

罗少阳赶紧说，“我来背。”

“没时间了，你让开吧。”周嫚说着，一手背扶着绿绮，一手推开门走了出去。罗少阳追了出去，只见周嫚又打开那辆小QQ的车门，转身把绿绮放在副驾驶位子上，关好车门。接着她转过车头，打开驾驶位的车门，跨了进去。关上车门一溜烟地走了。

第二天，罗少阳给周嫚打电话，没人接，屏幕上题示，“对方可能不在服务区。”

第七节 顾明霞

这下可把罗少阳急坏了，绿绮你在哪里啊。罗少阳从来没有这样难过过，他站在马路边上，看着过往的车流，犹如过江之鲫，一群群，一拨拨。茫茫人海，周嫚带着他的绿绮消失了。他慌忙打车要去周嫚就职的中介公司，去找她，去找回绿绮。

早晨车流不断，出租也不少，但很难打到车，不知为什么，出租窗口都闪着已载客的标识。在他不断地挥手下，一辆出租终于靠近路边。他正准备上车，只见一位年约十八九的小姑娘，就要往车门里钻，罗少阳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怎么又是你！”罗少阳怒道。他心里如火上浇油，他急着去找周嫚。

“你抓疼人家了。大叔……”那小姑娘低眉说道，“为一辆车，一大老爷们，至于吗？大叔，人家有急事。”

“我也有急事，没工夫搭理你。”说着罗少阳拽出那小姑娘，就要上车，而那小姑娘死拉着车门不撒手。司机没办法，从车里下来，问道：“你们去哪？能不能合着打一辆车。”

罗少阳说：“我去……”

小姑娘也同时说：“我去……”

最后，司机弄明白了，他们去的地方都是兴华房地产中介公司。司机说，别废话，一个坐前面，一个坐后面。小姑娘猴子似的一下子钻进副驾驶的位置，罗少阳气哼哼地打开后车门坐今后排的座位。车子启动了。小姑娘回头朝罗少阳做了个鬼脸。罗少阳没心思搭理她，满心里都是周嫚和绿绮。

到了中介公司门口，小姑娘也不结账，推开门，一溜烟朝公司大厅跑去。罗少阳结了帐，也奔向大厅。大厅里今天访客还不少，虽然未必都能够成为该公司的客户。罗少阳找了多个业务员打听周嫚的消息。一开始，接待他的业务员都还算热情，后来一听，不是买房也不是租房的，而是打听人的，对不起，我们不知道。凡是他询问过人，都好像不认识周嫚，也没人说出一丝信息。正在他准备离开中介公司的时候，忽然从经理办公室传出女孩的哭声：“我姐姐已经几天没回家了，你们都说不知道，就是前天她离家说上班后，就再没回过家。呜……”

经理室的大门打开了，一个女孩被一位胖胖的中年男人像拉小车似的，把她拽出门来。中年人怒道：“你撒什么赖，你姐姐已经好几天没来公司了，怎么跟你说，你就不信！你要报警就报警，跟我们公司无关。”

罗少阳听声看去，那哭着的小姑娘正是跟他邂逅共同打的女孩。也许在人世上相识就是缘，罗少阳被女孩的哭声打动了，走过去对女孩问道：“你怎么拉，哭什么？”

女孩抬头看见是他，好像见了亲人似的，哭的更厉害了。“大叔，我姐姐几天前来上班，可到现在都没回家。他们公司也不问不管。……呜”

有几个女业务员围了过来，安慰着小姑娘，其实是想办法把她们经理从小姑娘的追问中解脱出来。没有多久，这群人就从小姑娘嘴中得知，她是来找姐姐周嫚的。“周嫚，哼，这位先生不也是找周嫚的吗？”有位瘦高的女业务员说道。

“是啊，是啊。”于是有人附和着。

小姑娘一听罗少阳也是来找姐姐的，就奇怪了，问道：“大叔，你认识我姐姐呀。我姐就是周嫚。”

罗少阳听罢，忙向小姑娘询问起来，结果他明白了，其实是周嫚为了绿绮，自到他家来陪绿绮就再没回家，也没再来过公司。周嫚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小姑娘流着眼泪，告诉罗少阳，她是周嫚收养的干妹妹，今年上高三了。周嫚不见了，小姑娘从感情上特别着急，同时也是生活所迫，她的生活也就没了着落。罗少阳和小姑娘不知不觉走到一起，又一起无奈地离开了中介公司。

小姑娘告诉罗少阳，她叫“顾明霞”。是市三中的学生。她六岁的时候，父亲就撇下她和他妈，又找了个女人，后来就没了信息。前年她妈妈患肝癌离世，是中介公司要轰交不起房租的她，她没有去处，是周嫚收留了她，并鼓励她继续读书。周嫚认她当了妹妹，姐妹俩一起生活，已经快三年了。顾明霞说着，罗少阳听着，逐步知道了顾明霞的事情。原来小姑娘没生活费了，同时因她自己住在某小区一套出租房中夜里老是害怕，所以只得出来找周嫚，她根本没有想到周嫚竟然消失了。

罗少阳将顾明霞带到自己家里，已经中午过了，快下午1点了。罗少阳赶紧做了一锅鸡蛋面，像哥哥照顾妹妹，给顾明霞盛了一碗，说：“吃吧。”接着自己也盛了一碗，大口吃了起来。吃过面，罗少阳慢慢向顾明霞打听周嫚的往事，想从中找出一些线索。

顾明霞说道：“大叔，我姐姐曾经跟我说过，说她是四川巴山中一处叫麒麟寨的地方的人。……”麒麟寨在哪？罗少阳和顾明霞打开手机进行搜素，根本没这么个地方。罗少阳想：周嫚曾说，要去找她的姐妹给绿绮治病，还说再晚就来不及了。那就说明她没有离开本市，或者说也不应该太远。可能是绿绮的情况不好，她们没有时间。周嫚啊，绿绮的情况怎样了？

然而一周又过去了，连老母亲也察觉了有些不正常，不断打电话来，询问周嫚的情况。

为了生存，罗少阳不敢老请假，自己又没什么本事，只能够在玩具公司混饭吃。这天他突然问铁头：“铁头，你知道四川巴山哪里有个叫麒麟寨的地方吗？”铁头眨巴着玻璃球眼睛，说道：“天气预报说，今天空气有轻度污染，肺部有疾病的人和老人、小孩不宜出行。”

“铁头，我是问四川巴山哪里有个叫麒麟寨的地方吗？”罗少阳大声说道。

“啊……啊……”铁头转动着能够旋转180°的大脑袋，嘴里嘟嘟囔囔地说：“巴山啊，东西绵延500多公里，它是……它是嘉陵江和汉江的分水岭，四川盆地和汉中盆地的地理界线。”

“那麒麟寨呢？”罗少阳热切地问。

“对不起，先生，网络里没有关于麒麟寨的信息。今天空气有轻度污染。”铁头说。

周嫚、绿绮，应该到哪里去找你们啊？

第八节 古潭街36号

顾明霞成了罗少阳家里的常客，甚至住到罗少阳租住房的次卧里去了。放学后，主动挑起家务。罗少阳老爸和老妈，几次来看罗少阳和绿绮，可绿绮不在，家里却多了个古怪精灵的小丫头顾明霞。听说顾明霞的身世后，老妈先是哭个稀里哗啦，拉着顾明霞的小手，说：“闺女，你要不嫌弃我家穷，就给我当闺女吧，只要老婆子我有吃的，就不能饿着你。”顾明霞也哭了。趴在老妈的怀里，叫开了“妈”。就此也就改口，不在管罗少阳叫“大叔”，改口叫“大哥”。

周嫚和绿绮失踪后两周，一天傍晚，罗少阳微信接到一条信息。“请立即到古潭街36号来一趟，有事详谈。周嫚之姊”

“有信息了。周嫚有信息了。”罗少阳惊喜道。顾明霞也跑过来，“姐姐有信息了。”兄妹二人匆忙除了门，打车到古潭街去了。

古潭街在老城西，在古香古色的老街道尽头，大约有四十多亩水面。这时小荷初露，岸堤垂柳在晚霞中倒影于水面，沿着潭边是已经有些雨蚀的石栏杆，和一些二层的古老店铺。古潭街36号是一所私人诊所，迎面而来的是铺面上的老匾，“沁心堂”三个大字。罗少阳推门而入，一位中年优雅妇女正迎着他和顾明霞。

“你们是罗少阳和小霞吧？跟我来吧。”中年妇女说道，接着转身从铺面大厅穿过，带着罗少阳他们进入有着垂花门的一进小小庭院。进了院子左侧厢房，见卧室中有两只白色铁床，一张床上躺着周嫚，脸色有些苍白，绿绮一脸担心地坐在周嫚的身边，一只手握着周嫚的小手。

绿绮见罗少阳进来，哭道：“都是我不好，周嫚为了满足我的心愿，自己却陷入困境。”

“怎么回事？”罗少阳问道。绿绮朝他努嘴，示意顾明霞在。中年妇女拉着顾明霞往外走。

“不嘛，到底怎么回事？”顾明霞非要留下来。

“人家两口子说话，你个小丫头子也要听，不害臊啊？”中年妇女说。

“啊？”顾明霞好像回过味来，红了脸，跟着中年妇女出去了。

绿绮说：“我是机器人，真遗憾是没办法为你生孩子的，可你父母都盼着你早点有个孩子。于是我就想让周嫚为你……”绿绮慢慢低声说着。罗少阳越听越心惊。

周嫚醒来，有些苍白的脸上一双眸子盯着罗少阳。

“没经你同意。我怀了你的孩子，不是一个，是两个。我是离这里2000光年的β星系的美孚尔人。我们那里的文明发展出了问题，由于大量使用机器人，导致人类不断在各个方面都依赖机器人。虽然没有出现什么机器人造反之类或统治人类的事件，但人类确实是退化了。首先是生育，男女过于不平衡，不育症普遍存在。由于面临我们星球人类灭绝的危险，我和我的姐妹受到美孚尔人的委托，到各个星球寻求智慧生命，希望能够引进生命的健康基因，来挽救我们美孚尔人的即将走向绝灭的命运。由于宇宙中生殖阻隔的法则，使我们在许多星球想引进健康基因的做法都失败了。而只有在地球，也就是中国，我们才发现最古老也是最纯正健康基因，为了完成我的使命，也是为了满足绿绮的愿望，我在你睡着的时候……”

绿绮还是机器人，被周嫚的姐姐，那位中年妇女调整了她头部的电路，使她平静下来。绿绮有些遗憾地看着罗少阳说，“少阳，自从我好像从睡梦里惊醒过来时候，我就觉得我爱上了你。我只愿意做你的妻子，陪着你，给你做饭洗衣，为你操持家务，可是我毕竟是机器人。大姐姐说，机器人与人结婚，是违反人伦的，如果不改变我在本质上还是机器人的事实，那注定未来还是悲剧。”绿绮哭了，“我不能害你，我只能够离开你。”

周嫚也有些伤感，说道：“本来我打算怀孕，替绿绮生个孩子，自己也带走一个，完成星球交给我的任务。后来经姐姐讲，我不能把孩子留在地球，因为他们身上有着重要的续绝美孚尔人的重任。我们就要跟你们分别了。今天子夜，幽浮来接我们，绿绮也跟我们走。少阳，好好和一个真正的女孩结婚，那才是人伦正道。”

“姐姐……”顾明霞哭着，从外面闯进来，扑到周嫚的怀里。

“小霞，我不能照顾你了。你要相信你罗大哥。他是个好男人。如果有可能，我和你绿绮姐姐希望你在长大些，能够替我们照顾他。”

“所有的东西都放在……”绿绮哭着，对小霞说道。

罗少阳惊呆了。突然一阵阵清香淡淡地在屋子里散开。他和小霞都睡着了。

周嫚和绿绮走了，药铺的中年大姐也走了。一点痕迹也没有。罗少阳和顾明霞在清晨的阳光照耀下，在厢房的铁床上醒来。桌子上，放着存折、房子锲约、铺子执照。执照上写的业主名字：“顾明霞”

一切像梦一样，罗少阳攒钱买了铁头，和顾明霞生活在一起。也许再过几年，顾明霞能够为他真正生一个人类的孩子，无论男女，那都是人们的未来。

机器妻子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