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于 2022-06-11 18:15
老张的油糕
昨天晚上，丁丁打电话给我爸说：“姥爷，我在家叠元宝呢！”电话那头，老爸笑着说：“哦，你洗澡呢！洗吧洗吧！” 如此经典的对话，又一次确切地告诉我：我的老爸真的老了！尽管他不承认，但他的耳朵真的不灵光了！
岁月无情，当年如装载机一般威猛有力的壮汉子，如今已举不动那把养活了一家人的铁锹了。不知哪年哪月，头发全白了，记不清什么时候起开始答非所问了。我说他有些耳背，他总满不在乎地说“哪有，好着呢！”我常常怀疑人是不是都没老的时候叫着“老了老了”，等真老了却又不服老了？
也许是病毒在悄悄说话，以往从来不用收割机收秋的老爸，今年主动“投降”了！听到他亲口说：“我累了，受不得了。”我心里真的非常害怕……我本来是准备国庆去帮他收玉米的，本来是想听到他铁打的口气说那句话：“我不用收割机，糟蹋的多！你们顾不上，我慢慢收！”可是今年他没有这么说，而是絮絮地说哪天只干了一点活就累得不行了……
小时候，老爸做的红薯油糕是每年过年才有的人间美味。当生活慢慢好起来的时候，我就再没吃过正宗的“老张红薯油糕”了。这么多年来集会上卖的油糕我看一眼就知道，跟我爸做的油糕没法比。今天回去一进门就看见老爸弯着腰在炸油糕。我赶紧问：“爸，是红薯油糕吗？”虽然他说了是，可我看了看出锅的油糕，着实令我失望。
形状不圆不方，颜色焦黑过火，这是曾让我垂涎三尺的“老张红薯油糕”吗？ 真不是了，因为老张真的老了，油糕也老了。
老爸是独子，没有兄弟姐妹。所以上坟时，奶奶坟前供品的单调和母亲坟前的琳琅满目，简直没法比。看着过意不去，我们就分过去一些。今天我们兄弟姐妹们竟然都忽略了这个问题，待我发现时，老爸独自跪在奶奶坟前，燃着的香边只孤单地摆着几个老张油糕。此情此景，我心里好不难过，嘴上怪他没早说，心里怪我没早看！姐姐说：“坟前摆得再少，也没人敢说老爸不是大孝子呀！” 姐姐一句话，让我释怀。奶奶去世时我八岁了，从瘫痪在床到病重去世爸爸精心伺候奶奶的一幕幕我都记得很清楚。虽然家里穷，没有让奶奶享受生活，但是她享受到了儿子百分百的孝心。真正的孝顺，并不是薄养厚葬，不是哭给人听做给人看的。孝，本是一种传承。所以，在生活条件越来越好的今天，我们更应该让老爸舒心顺心地安度晚年，努力做到不留遗憾。
冬天来了，想起每次来看老爸，他都是吃冰箱里的旧菜，再说屋里冷需要生火，我想问老爸跟我回家过冬吧！可是，我们姐妹们话还没说完，门外有人喊：“老张，走了，打牌去！”老爸拿起一盒烟，像一个怕迟到的学生一样慌慌张张地跟我们说了句：“我走了，你们坐会儿，走时拿点油糕！”然后，走了。
屋里，我看看母亲幽怨的遗像，看看桌子上我读书时买回来的镜子，映着蒙尘的昨天。时间，真是一把刀，把过往深深浅浅地刻在年上，月上，日上，心上。成家后我从“十指不沾阳春水”进步到基本掌握各种家常便饭，已很有成就感了。今天才知道，没有学会小时候最爱的“老张红薯油糕”，也是一个遗憾哦。面对“不似儿时旧模样”的油糕，姐姐说：“就让爸在家吧，这样他也自由，快乐！”
也好。 只是这老屋，和这油糕，流失了太多光鲜亮丽活泼生动的时光。“哈哈！姥爷快看呀，我捉住了一只小狗狗！”丁丁的笑声跑进来，惊碎了一地失落和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