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于 2022-06-07 13:28
另一扇窗
对于一个求知欲很强的少年，突然无奈辍学会是什么滋味？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感受，我以为那无异于晴天霹雳。因为小学三年级前，每年都要缴两元钱学费，这两元钱对于我们家来说，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数字。一次，为了学费的事我在家里闹，父亲一气之下说了一句违心的狠话：再闹腾就别念了。父亲的这句话犹如一声炸雷，一下子把我给镇住了。本来十分“嚣张”的我一下子就蔫了，立马止住了哭闹，乖乖地去上学，犹如一只被铁猫夹了一下的耗子。打那以后，不管学校催学费催得多紧，我都再不敢在父母面前闹腾，哪怕是被老师点名批评。我害怕真的没了书念，那样的话，我不知道自己将如何打发以后的日子。而他却辍学了，却没有因此过分地沮丧。
十五六岁的孩子没了书念能干什么？他的经历告诉我，什么都能干！从学校回到了家，他简单地收拾了收拾学习用品，锁在那个简易的书柜里，尘封了读书求知的念想，到生产队报了到。其实，他的家境相对来说还好，父亲有木匠手艺，敲敲打打的尽管进项不是很大，但也不愁吃不愁穿，养活他这个尚未成年的孩子应该没问题。而他还是奔赴了农业生产第一线，义无反顾。还近似于刀耕火种的那时候，干农活儿苦，苦得都让人感觉成天像含着一段黄连，怎么咀嚼都没有一丝丝甜。可他天生的有一股不怕苦不怕累的犟劲，硬着头皮一天又一天地顶着。手上打起了泡，磨出了血，幻化成老茧。犁耧锄耙一件一件地学，还像是一个小学生。几年的功夫，他在成长为一个青年的同时，也把自己打造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年轻人头脑灵活善于琢磨，鼓捣啥都能鼓捣的有模有样，加之吃苦耐劳，人前背后，乡亲们都夸他有出息，是个好小伙儿。
那年，生产队选队长，刚刚二十出头的他，被社员们推选为队长。当队长不比一般的社员，全队近二百号人的吃喝拉撒，一千多亩土地的生产安排，包括人员派工、种植计划、牲畜饲养、积肥沤肥、卖草拉炭、交售公粮、年度分红等等，都必须亲力亲为，哪一个环节出了毛病都收不了场。当选后，作为木匠的父亲极力反对，老人家希望把木匠的手艺传授给儿子，那可是“手统黄金”的营生。不是有句话说得好嘛，“手提锛子眼瞅线，天天吃莜面。”好家伙，别人连高粱玉米面都吃不饱，咱天天吃的是莜面大山药，在当时一般农村人眼里，天堂不过如此而已。但他认准了生产队长这个“官”，任父亲好说歹说，就是不吐口。
让父亲没想到的是，这个“不争气”的儿子，竟然把生产队长干有板有眼。其实，他心里有一个远大的目标，他希望带领社员们，走出贫困，能让大家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他觉得社员们的日子实在是太苦太苦了，简直苦不堪言。作为一个有文化的青年，他有责任为改变村子里的这种贫穷面貌而奋斗。他起早贪黑披星戴月，把心思全用在了生产上。社员们服他，觉得这个队长选对了，不仅头脑灵活，而且不贪不占，只知道拼命地干活儿。大家伙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希望，全力以赴支持他的工作，把他的话当做圣旨，一切都听从他的指挥。人心齐泰山移，连续的大丰收，让队里的生产和社员们的生活都变了样。填饱了肚子的人们，欢天喜地，信心十足，他们觉得这才是真正“走在了社会主义的康庄大道上”，他就是“康庄大道”上的那个带头人。
正当他雄心勃勃地要在广阔农村干一番事业的时候，那年冬天，他带着社员到饲养院用切草机铡草，切草机被玉米杆卡住后呜呜直响，为了不耽误时间，在没有拉闸的情况下，他伸手去揪机器里的秸秆，不幸在一瞬间就发生了。他的手臂被突然旋转起来的切草机拽了进去，右手大半个手掌被生生地切了去。社员们哭着把他送进了县医院，一个月后，他从医院回来，就再也不能干重体力活儿了。经过深思，他做出了一个痛苦的抉择，决意辞去队长职务。全队的社员苦苦挽留，但他去意已决，最终还是辞了职。他感到干不了活儿的生产队长，是一个不称职的队长，他不能拖了大家的后腿。
几乎成了残疾人的他，本应享受队里的公伤待遇，但是他不。他要自食其力，他要从头再来，要靠自己的勤奋再闯出一片新天地。几经思考，他选择了学医。对于一个没有一点医学基础的人来说，走上这条路，可以说困难重重。好在他有常人难以想象的毅力，好在他肯下苦功夫，好在他还年轻。于是，他买来大量的医学书籍，从一点一滴地啃起，中医西医，无所不学。他曾广泛收集民间药方，曾自费到某医专旁听进修，曾记下了好几大本子心得笔记。凭着一股顽强拼搏的精神，他硬是取得了从医资格，走向了治病救人的这条道路。他先是在村子里当医生，而后被调到了乡卫生院，然后成了全乡有名的好大夫，然后晋升为卫生院长。如今，他已年过花甲，从院长的位置上退休后，仍然奔波于全乡各个村庄，为乡亲们排忧解难。
讲完他的故事，让我想到了一句话：当上帝为你关闭了一扇门后，必然会为你打开一扇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