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于 2022-06-11 22:58
母亲的心
母亲是一个平凡的家庭妇女，她用甘甜的乳汁养育了我们兄弟姐妹四人。在母亲的身边，我们度过了安闲而温馨的童年。
母亲是个极具慧心的人，她用写过字的笔记本塑料封面做成漂亮的蝴蝶结和旋转的风车，蝴蝶结飘在我的头上，成了小姐妹们羡慕的一道风景。普通的高粱杆儿，母亲把表皮剖成细细的枝，做成灯笼、拍手娃娃等多种模型。用积攒的烟标装饰放粮食的纸箱，用亲手剪的剪纸装点春节的窗棂与居室，用各色的布块为我们缝制书包。她用自己灵巧的双手，更兼着一颗慧心，将我们在小山村时单调的童年生活装扮出无穷的意趣。
母亲小时候特别喜欢读书，上小学时因为成绩优异曾跳过一级，姥姥家穷兼着孩子多，有一大堆家务要料理，母亲被迫早早离开学校，只勉强上完小学。但她求知的迫切心情一直未曾泯灭。记得有一次，母亲点着油灯，钻在被窝里看繁体字竖排《红楼梦》，看得太累不觉睡着了，油灯把被子点燃，火的灼痛才惊醒了她。她读四大古典名着，读一切能看到的书，陪着书中的主人公喜怒哀乐，然后再讲给年幼的我们听。母亲从来不允许我们为自己成绩不好找借口，逢这种时候，她一反平日温和慈爱的模样，引经据典批驳你。
母亲是一个极富爱心的人，她有宽广的母性情怀。父亲十岁时失去母亲，还有两个尚未懂事的叔叔。父亲成家后，叔叔们的婚事成为他最牵挂的。母亲不仅倾家所有，从聘礼到结婚的各式用品先后两次帮叔叔们迎娶，不仅毫无怨言，还把自己结婚时的嫁衣和布料全部奉献出来，在小村中留下贤德的佳话。
我们兄弟姐妹四人老大和老小相差十岁，母亲一个个为我们打点行装，送我们上学求知。在那个粮食尤其是细粮短缺的年代，她用仅有的白面为我蒸制干粮。记得有一块水地，母亲专门为我们种了小葱头，每次去学校时，母亲将葱头切块，和肉丝炒在一起，放在一个阔口瓶中；没有肉的时候，哪怕是咸菜，母亲也为我们调得香香的，调剂我们单调的伙食。她用自己一颗母亲的心为我们营造出毫无艰辛的童年、少年时光，而自己和父亲十数年没添过一件新衣裳。每次母亲送我们上路，反复叮咛一句话：好好学习，千万别想家，我们不做那没出息的孩子。而她自己，望着我们远走，一回回抹着放心不下的眼泪。先是村口的红柳树旁，搬到新院后是在墙外的柳林边，母亲深情的目光像一条牵魂线，牵挂着儿女。许多年后听到那首“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时，我就特别有感触，仿佛那首歌专门为这样的场景设置。
高考完的那年七月，我陪母亲到地里干活，母亲向我娓娓诉说：这么多年了，别人家今天买收音机，明天买自行车，后天置新衣，我一点也不羡慕他们，我只有一个愿望，我的孩子再也不要像我一样因为上不起学，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受这罪，有我这一辈子打住了。我问妈妈，如果我考不上大学怎么办？妈妈说：只要你有决心，妈供到学校不要你……那时候山风轻轻掠过田里的庄禾，阳光是那样耀眼，我的眼睛不知是让太阳晃得还是怎么无比酸涩，而心中却有力量集聚。
等到妹妹和小弟上初中时，为了有一个好的学习条件，时隔十八年我们举家搬回县城，租来的小屋里住四个人已很拥挤，又添了个在县城补习的小姨。三个学子三个上学时间，母亲每天凌晨三点起床，要做三次饭，准备三次洗脸水。白天劳累倒也罢了，到了晚上，拥挤的炕上根本休息不好，母亲为了让三个孩子休息好，给他们留下宽裕的地方，自己一晚上侧着身子睡觉。几个月下来，母亲病了，头晕眼花，眼角高高地肿起来，红得可怕，连看东西、行走也成了问题。父亲带她到医院看病，医生说，要开刀做手术。母亲说，哪来闲钱做手术？就这样慢慢好吧。直到一位熟识的中医问她是不是上火了，吃点下火的试试看，果如其然。原来根本不是病，就是累得上了火。这三个孩子后来都考上了大学，而小屋里的记忆成为他们一生中最宝贵的精神财富。
孙子、外甥相继出世了，母亲一个个奉侍完月子，再照料到孩子八九个月方才放心，加之小时干重活儿，落下了一身的病痛。我们兄弟姐妹商量，给母亲做手术，解除她的病痛，她一直推辞，自己按书上说的做操、锻炼、针灸，断不肯影响孩子们的工作。
母亲不仅用自己的行为阐释着伟大的母爱，更用自己朴实无华的语言规范着孩子们的行为。当我们因为单位上的一些事跟人争个短长时，母亲总是说：吃亏是福，让人一步天地宽，你看我大半辈子，无论是钱财还是东西都是一个方向付出，到现在我不照样什么也不缺吗？要是因为羡慕别人过得好而心生浮躁时，母亲便说：知足常乐，要时常想你们是从一个小山村奋斗出来的，在那里你们已经非常让人羡慕了。要慢慢来，一步一个脚印，日子会越来越好的。有一次母亲来家小住，将我的被褥来了一次全面清洗，被面、被罩全换了新的，还帮我做了新床垫，看着家里旧貌换新颜，我逗妈妈，还是钱好啊，想要什么样就有什么样，要是钱多到不需要考虑数字时就好了。母亲却说：不见得，人要有个念想才活得开心，什么东西都很轻易就来，也就没有幸福的感觉了……
这些话朴实无华却充满哲理，如炎夏午后一杯凉爽的冰茶，如头脑发热时一贴清凉散。感谢上苍赐予我们如此智慧的母亲，她让我们一路走来心平气和，走得踏实，走得有尊严。多亏了母亲，她以自己宽厚仁慈的心，滋养了我们前进的动力，做人的信念。因为母亲，我们始终热爱生活，热爱这个世界上一切美好善良的东西，哪怕在阴霾四起的日子。台湾作家林清玄说：我一直坚信天下的妈妈都是菩萨，如果一个人在自己妈妈的身上都看不见菩萨的影子，在世间，他是不可能看见菩萨的。用在母亲身上，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