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于 2022-06-12 12:43
风月祭
不知不觉一年都过去了，奶奶去世也都一年了，时间真是过得飞快，快到好多东西我都来不及去遗忘，那些美好的，难忘的，悲恸的记忆总在你去回想的一瞬间喷涌而出，恍惚到让人感觉天幕都在坠落……
我还清楚的记得去年的今天，那时候我和表姐正在家里吃着晚饭，我爸打电话叫我们马上赶到医院，我当时就拉着我表姐的手，紧紧地拉着，发疯似的往医院跑，其实家里距离医院不远，从8楼坐电梯下去，然后再穿过那条两边种满梧桐的小巷，就可以看到奶奶住院的房间。10月份正是梧桐叶落的季节，地面上堆满了金黄色的落叶，一直延伸到小巷的尽头，我拉着表姐穿过小巷，一阵凛冽刺骨的风就顺着金色的街道席卷过来，落叶纷飞，树上的叶子被卷到空中，不断地旋转扭曲着一个又一个诡异的弧度，天空就像下了一场金黄色的光雨，空气中透着衰老的气息，透过空中凌乱的落叶，我看到奶奶病房的窗帘被高高的卷起，飞出窗外的帘幕，随风飘荡，那种感觉，就像是魂灵……
我和表姐赶到的时候，我爸和我姑正在给奶奶穿寿衣，关着门不让我们进去，我透过观察窗，看到奶奶安详的躺在床上，就像是平时睡觉一样，好像随时都会醒来。我在心中不断地默念，奶奶只是睡着了，她马上就会醒的，然后凝视着她的脸，期待她能睁开眼睛，然后笑着说一声：”大家都来了啊。”然而却什么反应都没有。爸在一边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不断地给姑递来一件又一件红红绿绿的衣服，姑强忍着不去哭，颤抖的手，机械的给奶奶穿衣服，并且不断地说：“妈，我们穿衣服回家了，再也不用来医院受罪了，你看你的新衣服多好看，我们穿衣服，我们回家了…”
这时候我再也没有忍住眼泪，所有的情感都在这一刻崩塌了，头脑中飞速浮现无数帧的画面，然后陷入深深地自责，之前的自己为什么那么任性，国庆7天假光顾着和同学玩，也没能好好陪着奶奶，人总是在失去之后才开始后悔，想到这里，泪又来了……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绪，我拿出手机准备给我姐打电话，本来打算好不要在电话里哭的，可是在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我喊了一声姐后，还是不由自主的哭了出来，这时候爸从病房里走出来对我说，别哭，要哭回家哭，别在外边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在那一刻止住了，再也没哭过了。
一大家子人都在忙着做各种事情，收拾东西，开车，抬担架…我就坐在医院的走廊里，靠着冰冷的砖墙，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出神，这些年里，我们到底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那些得到与失去的又换来了什么？
按照习俗，我要给奶奶守两晚上的夜，敞开大门，点燃一盏长明灯，确保奶奶能找到回家的路，他们把奶奶放在厅堂，…忙碌之后，陆陆续续都睡着了，我就一个人坐在庭院，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开始可能你发现天空上没有多少星星，但若是看久了，就会发现，夜空越来越明澈，在所有隐秘的角落里，都隐藏着一颗熠熠闪光的星星，越来越多的星星被发现，夜空也越发绚烂，淡淡的星辉给整个夜空都度上了一层银色的釉质，星云暗转，繁星满天，也不知道哪一颗是奶奶变成的…我就这样看着夜空，想着奶奶，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在梦里，在医院的天台，奶奶就站在那里，不再衰老，变成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女，一头乌黑的长发，一条白色的长裙，随着风一起律动，翩翩飞舞，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认为她是我奶奶，但是就有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告诉你，那种熟悉的气息，我告诉自己，错不了。我们就站在天台，互相看着对方，就只是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我说不出来一个字，我试着去拉她的手，我要带她回家，可是却什么都没抓到，她对我微微一笑，轻轻地推了我一下，我就从天台摔了下去……接着，梦就醒了，我至今还记得这个梦，就好像深深地映在脑子里，每一个场景，每一个眼神，每一丝脉络，都被我牢牢地记住，恐怕以后都不会忘记了，其实，也就是在那一场梦之后，我才真正的意识到，奶奶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其实之后我还有梦到过奶奶，那一次，是在家，这次奶奶就是平时的样子，没有改变，白发苍苍，一脸的祥和，依然没有语言上的交流，我们只是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感受着眼神所传达的信息，微微一笑，让我一度以为奶奶并没有离开过，之后爷爷走了出来，站在我身边，我说：“爷爷你看奶奶来了！”爷爷当时就来了精神，很激动的问着我，在哪里啊？然后不断的四处张望，我说：“就在我们对面啊，你看不到么？”爷爷还是很着急的四处寻找，我看着四处张望的爷爷和站在对面正在冲我们笑得奶奶，心想为什么爷爷看不到呢？爷爷找了一会，也累了，摇了摇头，回卧室睡觉去了，这时候奶奶也不见了，我心里一急，怎么连我也看不见了？走了几个房间也没发现，最后，我打开爷爷的卧室门，发现奶奶正躺在床上抱着正熟睡的爷爷，看着我一边笑，一边做出噤声的手势，不要让我打扰了爷爷的睡眠……
其实奶奶去世后爷爷一直都精神不振，之前还一度有过和奶奶一起走的意愿，现在爷爷身体也大不如前，打仗时负的旧伤每天晚上都会疼，疼到睡不着觉，腿疼也不方便下楼，爷爷就成天待在二楼，天天基本上都不说话，整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站在阳台上张望，有时一看就是一下午，我之前问过爷爷，我说爷爷，你在看什么呢？其实不用问我也知道，他肯定在想奶奶，二楼窗台后的那条小路，是奶奶经常会走的，他肯定在想有一天或许能看到奶奶吧。看着这样的爷爷真的挺心疼的，完全活在自己的小世界中，朝思暮想，还要忍受病痛折磨。
其实，我发现，自从奶奶走之后，这个家也发生了很多的事情，先是爷爷做手术，后来是大伯出车祸，然后是大姑的癌症，每一件事都一度让我认为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就要分崩离析，不过还好，这一切都过去了，只不过每个人都好像一夜之间苍老了很多，其实给我感触最深的是父亲，之前父亲一直是那种很严格的人，总是把感情隐藏在心里，从来不去表露，总是凶巴巴的，所以给人一种不明觉厉的感觉，奶奶走后，他倒成了一个小孩子似的，隔三差五的会给我打来电话，说想我了，天冷了，要多穿衣服之类的……是啊，爸爸也老了，仔细看，他的背也没有以前那么挺拔了，脸上的皱纹也日益增多，力气没有以前那么大了，逐渐也需要照顾了……其实，可能就在某一刻开始，你会发现，你，不光是你自己，还代表了一个家庭，你不光要为自己生活，还要为自己的家庭生活，不知不觉就背上了家庭责任的担子，并且要不断地承担，不断的践行。不断地对自己提出更高的要求，让自己变得更好，更强，强大到足以守护那些自己深爱的人，所以，我再也没有资格去任性了，是你把我变成了一个一丝不苟的人。
今天晚上也是星空闪烁，和去年的今天一样，静下心来，你会发现整片星空都在你头顶旋转，从那日算起来真的整整一年了呢，不知道这一年里你过得怎么样？奶奶，我知道我写的这些你肯定能看见，所以，就像我们之前约定好了的那样，相信我，我会努力的。还有，请你一定要知道，我真的真的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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