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于 2022-06-11 12:22
高华绿 瑶浴香
我是在从江翠里大山深处，寻到了高华的。它是翠里乡的一个瑶家小寨，近百户人家，有着深厚丰富的民族民间文化底蕴，是瑶浴文化发祥地之一。
站在寨子山顶若飘带一般的公路上，只见山对面的幽谷里，二千余亩苍翠的南竹，在初秋微凉的山风之中，沿着山梁的走向，卷起一阵阵绿波。公路之下的山崖，是层层叠叠的瑶寨吊脚木楼。不经意间，仿佛是新稻的饭香，又仿佛是烧焦后的红苕味，从木楼廊坊之内飘散出来。山鹰翱翔于碧蓝的秋野上空，袅袅炊烟，漂浮在木楼青瓦之上。高华溪水畔的石板路上，说着不同语言的游人络绎不绝。据说，那多是冲着高华瑶浴而来的远方客人。
其实，从内心里说，我也是久闻了高华瑶寨药浴的种种好，加上从江友人的不断诱惑，方才起念到高华的。刚走到进寨的山路转弯处，便见到几张嫩红漂亮的脸蛋，从纸花鲜艳的木廊窗口探出来。见有来客，便亲切地喊：饶业温星！汉语里就是瑶浴的意思。走进高华，我发现家家木楼偏厦的侧面，总是留有一小块晒坝，采自九万大山的各类野生草木，如半边枫、血藤、追风伞、何首乌等，就铺在太阳天的晒坝里，它们在不同的季节，起着不同的功效，散发着不同的芬芳。
一律三排两间两厦两层并且四面倒水的瑶家木楼，不但宽敞亮洁，且功能划分严密，吊脚的半层木楼为圈养畜牧和搁置劳动工具之用，二楼则为厨房、厅堂和瑶浴之地，三楼为休憩的客房和主人的储粮间。据说，在往日，洗浴间就设在灶台边，一灶一笕一帘子，一天劳碌之后，归得家来便要先慢慢沐上一桶药水澡。远方客人来了，进了屋，也是首先用瑶浴招待。只听得药水，从厨房灶台的铁锅里，顺着竹笕叮叮当当流到了洗浴间的木桶里，而桶里的人，被笼罩在热气腾腾的帘子那侧，一言不发，正默默地享受着主人的热情，或是浸泡着，一日的疲劳便不见了踪影。
这是我第一次洗瑶浴。在二楼铺满竹纹瓷砖的洗浴间门口，主人笑盈盈地走过来，为我递进一杯浓浓的瑶家山茶，又教我试了水温，指明了鞋子、浴巾的摆放地，便教我关门慢慢洗。直到浑身大汗淋漓，感觉周身轻舒快活了，再饮一口瑶茶，小歇一会。若是此过程中，因身体虚弱，遇到了不适，便须大口地饮下瑶茶，或呼叫主人，以防药效过猛而有不测之事发生。当然，几乎是没有这类意外事情发生的。在主人耐心细致的嘱咐声里，初秋的暖阳从竹窗外漫了进来，亮晃晃的。我极不好意思地脱了衣服，将整个身子放进椭圆形的浴桶里，仅留出头部，任凭那酱紫色的药水淹没了周身。室内的药香，淡淡的，淳淳的，深吸一口，闻到了微微的焦草味。而对面山梁间的那一岭岭翠竹，仿佛是一帘画，挂在窗口。一浴，便换来肺清气爽的一身。因而高华人常常说：若要长生不老，每天洗个药澡。
初沐瑶浴，我几乎是舍不得起身，泡了很久，同行的友人们却早已洗毕，走出了浴桶，围在晒坝里，说着沐浴后的种种快感。在他们的畅谈心得体会的话语间，我还听到了与瑶浴有关或无关的高华人事。如：高华瑶人世代相传的“嫁郎”、“分子”、“招婿”等习俗佳话。据说高华人因世代袭传这些习俗，使得高华瑶寨从古至今从未出现过孤寡家庭，即便是五保户，亦可以通过“分子”而有后人来尽赡养老人的义务。因而可见高华人的骨子里，并未有重男轻女的陈旧思想。只要到了法定结婚年龄，只要一对年轻人心里，相互泛着爱的涟漪，姑娘可嫁，儿郎亦可娶。招进来，嫁出去，都一样的好，一样的幸福。沐浴之后，徜徉在高华苍翠的竹海里，脚踏着那被初秋落日照得泛光的青石山道，聆听着幽幽远去的高华溪唱，遥远的“盘王歌”在翩翩长鼓舞间响起，仿若置身于桃花源中。
我想，这般绿绿的高华，这般香香的瑶浴，它不仅在我心里，也一定在更多沐浴过高华瑶浴的游人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