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于 2022-06-11 14:52
绣鞋垫
周末闲来无事，拾掇着柜子里的衣物，忽然从柜底翻出了一摞鞋垫，有绣好的，有绣了一部分的，还有描好了图案却没有绣的。别在鞋垫上面的钢针也有些锈迹了，可见，它们已经被我搁置得太久。仔细看着这些针线手工活，还有那些花花绿绿的彩线，不由得让人又怀念起了过去的时光……
前几年，智能手机还不太普及，闲暇时光，关中的女人们除了照顾家人料理家务，大多数人不是织织毛衣，就是一针一线地绣鞋垫，我喜欢针线活，特别是绣制花色各异的鞋垫。对于我们周公故里的女人们来说，绣制鞋垫那可是一件手到擒来的小儿科。那时候，闲余时间被花花绿绿的丝线缠绕得五彩缤纷，日子总是忙碌而充实！
一双小小的鞋垫，看着简简单单，但要从头至尾制作并绣好一双鞋垫，还真不容易。首先，得挑一个晴好的艳阳天，准备一些不用的纯棉布头，然后用滚开的白开水和一碗软硬适中的面糊糊备用，当然，还要找一片表面光滑且比较大的木板。等这一切准备就绪，把和好的面糊先均匀地涂抹在木板光滑的一面，再挑一片足以覆盖板面大小的布头先粘贴好第一层，之后，涂抹上第二层面糊，再把大大小小的布头拼接粘上去。就这样，以此类推，一共要平平整整地粘好六层，放在阳光充足的地方暴晒直至八成干，然后移到阴凉处阴干，直到干透为止。这时候，初步工序活才算完成了。
在我们家乡，人们都把这种晾晒好准备做针线活的粘合布块，统称“褙子”。褙子准备就绪，制作鞋垫的下一道工序就开始了。首先根据男人和女人、孩子和大人，脚的肥瘦长短不一，量制鞋垫的大小尺寸，裁剪好，连同鞋垫面子和里子的纯色棉布和碎花棉布，一应准备齐全。鞋垫的样板大小裁好了，抹上面糊，粘上纯色棉布做面子，用熨斗熨得平平整整，再把四周顺着鞋垫一圈留两公分的宽度裁剪好，卷到背面抠紧粘平。最后，把碎花布裁剪成和鞋垫样板稍大一圈的形状，粘在背面做里子，鞋垫的粘合工序就算完成。
接下来，要把粘好的鞋垫压在床垫或者热炕下面待干，等面糊的水分挥发干透才能上手缝绣。在这等待的时日里，妇女们一般围在一起，挑选绣制鞋垫的花样图案，探讨线品的颜色搭配，还有钢针型号的大小等等。等到鞋垫干透了，真正用心投意的功夫活，就从那精心筛选的花样，细致入微的描图，还有那饱含诗情画意的穿针走线开始了……
记得小时候，周末的时候，经常看见母亲和左邻右舍的婶子大妈，还有小媳妇大姑娘们围坐一起，一边说笑一边做针线活，不是纳鞋底就是绣鞋底，看得我好心动，真想动手绣两针。可是，她们不是嫌我小，就说这不是我干的活，谁也不肯让我碰一针，生怕我笨拙的针脚坏了她们的手艺。
在那个物质贫乏的年代，人们生活异常艰苦，想找一些不用的布头都特别难，可是，我又特别想亲自动手过把瘾。无奈，我就偷偷把母亲一件旧衣服的衣领给剪了下来，自个偷偷地粘了一只鞋垫。没想到，还没有开始绣就被母亲发现了，她不但没收了鞋垫，还狠狠地教训了我一顿。事后，母亲又和颜悦色地开导我，说并不是我有错，只是年龄太小，是好好念书长知识的年纪，针线活长大以后什么时候学都不晚。我理解母亲的良苦用心，她希望我发奋读书，用学到的知识寻找到一份好的工作，改变自己未来的命运，而不要像她一样受苦受难忙碌一生。以后的日子里，我再没有碰过那些针线活，直至后来工作了，母亲才给我粘了几双鞋垫，让我工作之余打发闲暇时光。
现在，每次回想起当年的情形，总是令人感慨万千。在那特殊的年代里，那些忙忙碌碌的人们，那些针针线线的牵连，那些年年岁岁的穿梭，何止只是一双足底的鞋子或者鞋垫啊！那穿在脚上的可是母亲的爱心，那踏在足底的是爱人的牵挂，那托人捎带的一定是羞涩的定情物……那一针一线，穿起的是对家人的真情厚意和温暖贴心，连接的是恋人之间的一往情深和无限思念。每当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总是让人感觉暖融融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如今，那些难忘的生活片段都成了美好的回忆。穿针走线的深情厚谊已经少之又少了，亲手制作的爱心小件也不常见了，闲暇周末时间，人们不是手机QQ就是微信微商，那些针头线脑的手工活早已被人们遗忘了。可我永远不会忘怀那些缠绕着丝丝爱心的流金岁月，还有那些曾经用心用情，亲力亲为圆满的一个个心愿所带来的无法言喻的快乐和激情！收拾好东西，轻轻擦拭着有些锈迹的针头……我想，作为西岐大地的儿女，不管何时，心态向阳，传承美好，应该是我们永远不变的美丽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