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于 2022-06-11 19:24
虽叹人生不逍遥
——观《大鱼海棠》有感
许久未写影评，若非浩亮大哥的提议，对于电影估计也就是看罢就过了。小的时候写东西写给自己看，相对随意，却也会想着万一有人看到我的日记呢，那个人就是想象中的读者，多少会有些束缚自己的文字。后来斌哥提议我写出来给大家看，更多了几分压力，文字愈发不自由。不知恰当与否，这便是写作上的不逍遥吧。
影片《大鱼海棠》以庄子的《逍遥游》为参考，人物名称、部分情节都与之相关。画风体现浓郁的中国色彩，大片的红色、人物的服饰（几分像唐装）以及妖怪神魔的形象。观影时，笔者不由想起两部日本动漫，《夏目友人帐》和《滑头鬼之孙》。没错，影片中的妖怪形象和动漫中非常相似。造型和神情如出一辙，让我有一种跳戏的感觉。还以为自己身处百鬼夜行的队伍中。中日文化联系紧密，同根而生。而大和民族虽承袭唐朝遗风，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论是茶道，或是插花，或是俳句，又或是建筑和服饰，都甚于中国。包括百鬼夜行的传说也源于中国的夜走鬼，抄得妙、学得精是一门艺术。当然这是题外话了。
影片讲述一个掌管海棠花的少女与人类男孩“鲲”的奇幻故事，被认为是一部关于爱与信仰的故事。构思确实奇特，虚构了一个别致的时空，海与天相连的构想平添了几分唯美与浪漫。然而抛开传说与幻想，其实这个虚构的时空仍然是人类世界，住着与一部分人类分离的另一群人。一样的七情六欲儿女情长，一样具备道德伦理意识，一样受自然大化规律影响与控制。所以这是一个关于人的故事，关于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关于人与自然的关系，关于人的生死和灵魂的去留。
从爱的角度看，友情、亲情、爱情兼而有之，这也是这部电影作品如此丰润并且催人泪下的重要原因。（观影时我和主人公一起哭）窃以为最动人的是名为湫的男孩，当他歇斯底里地呐喊说“你以为你承受的是谁的爱”时，那种绝望里的尊贵令我震颤。当他长时间迟疑地望着椿的背时，我深觉得，那种落寞就在你我的身上。他站在背后，站在阴影里，他无助地发抖，却仍选择牺牲。那种勇气我把它称之为爱。我太爱湫这个角色，好像张爱玲说的，爱，卑微到尘埃里。不论哪种情感，它被表达到巅峰的时刻，一定是它即将破碎和幻灭的时刻，而造成的幻灭的外力，不是生离，就是死别。人类的情感本就脆弱，尤其是面对最无能为力的生离死别。
于是说到生死。影片灵感源自《逍遥游》，影片处处也流露着道家思想。（我觉得好像属于泛神论的思想，如果有错请纠正）有一个关于庄子的典故，讲他妻子死的时候他鼓盆而歌。歌曰：“生死本有命，气形变化中。”一种物质消逝后，这种物质并以另一种形式存在，气息和灵魂不灭。影片中的后土爷爷死后化作大树，老伴化为凤凰。而人类男孩鲲死后，灵魂也被收纳，等待另一种方式的存在。按照这一规律，来生也许他不再是人。这种生死轮回观念里，带着一种残酷的绝望。那个男孩鲲死了，那个女孩摇响核桃般的铃铛选择出走与反叛，女孩堵上一半的寿命赎回男孩的灵魂。这是一次伟大的革命性的出走，但是走不出这绝望的轮回。换句话说，这是一场不彻底的反叛。生生死死，生死在天，具有一种逆来顺受的基调。试问，何为天？何为道？又何以掌管万物？东方文化是阴柔的、女性的，它存在浓郁的悲观主义的情感，缺乏抗争的悲剧精神。她美好而糊涂。轮回，在我眼里更像是某种自我安慰罢了。
按照影片所遵循的天道规律，有一个人必须死。按照灵婆的话说，他不做亏本的买卖。但是结局是，没有人死去，这里的死当然是指不以人的方式存在。又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鲲和椿在水里重生，而我以为注定牺牲的湫竟成了灵婆的接班人。笔者隐隐觉得片尾的这一场景有画蛇添足之嫌。湫究竟何去何从，不必交代，留点空白多点想象，未尝不可，不必生拉硬拽地整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正如小四写的《小时代》，生拉硬拽了一场火灾。中国人看多了大团圆，不喜悲剧。《红楼梦》不算悲剧，可算是具有悲剧色彩。木心说，《窦娥冤》是中国文学史上不多的悲剧之一，不知真假。有时候，悲剧更打动人心，更引人思考。大团圆，冲淡了作品的思想和意义。
另外，影片带给我几个问题的思考。一个人的生命和一群人的生命之间，如何抉择？生命既是无价，那么无价加上无价仍是无价，无价和无价又如何比较？那个女孩椿为了拯救鲲而置族人的性命于危难。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自私的，她为了弥补自己的错误、为了实现自我救赎而赎买了鲲的灵魂，由此天道大乱。影片中有一个片段，椿说鲲的妹妹在等鲲回家。那个族人说，那个被洪水冲走的人的妹妹也在等他回家。这是多么锥心的质问！被洪水冲走的，还有椿许许多多的族人。一个人的生命和许多人的生命相比，一个人的梦想和许多人的梦想相比，孰轻孰重？如何抉择？影片避开了这一问题，椿的死救活了所有人。又是皆大欢喜。我在想，如果那些人活不成又怎么样呢？有时候，死亡会让问题更尖锐。我当然也给不出答案。但我真心地希望，再不要用集体的意志绑架个人的意志，不要用集体的利益来藐视个体的利益，不要用什么所谓主义来践踏生命的尊严。那个夜晚女主人公椿出走时的决绝，一把伞一盏莲灯在风雨里摇曳，她固执地等待彼岸的船。那个出走的身影，是我一生的梦想。
另一个问题是关于善恶有报的思考。影片里有一个有趣的设置，好人死后变成鱼，坏人死后变成老鼠。深究下去，我又想问，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怎么判定？另外这个标准又是谁定的？泛神论和无神论的思想给不出答案。也因此，我更愿意相信，宇宙之上，有上帝存在。祂就是道路、真理和生命。
以上是笔者浅见，另有几个问题列举如下。快乐之于生命有多大的意义？（湫说如果不快乐，活那么久有什么用）还有关于灵魂的存在与否，你怎么想？怎么看呢？（觉着影片有强调人灵魂的价值）最后，虽叹人生不逍遥，但念天家有盼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