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于 2022-06-12 14:31
摆渡者的目光
回家省亲返程时，在家乡的火车站偶遇了高中时的班主任。彼时我正在候车室候车，于人声鼎沸之中无意看了一眼安检处，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那不是我高中时的班主任么？没错，应该就是她！依然是一头乌黑油顺的长发，扎着马尾，自然地搭在身后，依然是那种不施粉黛，淡定自然，不急不缓的样子。
待她找好座位坐下后，我迎了过去，小心地叫了声：是程老师么？我谨慎地试探着，因为眼前这个人和我二十年前记忆里的人几无二致，二十年岁月变迁我已从青涩少年走向了中年大叔了，而她却还是我记忆中的那般模样。
她抬起头，“咦，吕付平”。她不假思索就叫出了我的名字。一段寒暄之后，一段师生之间的聊天就在闹哄哄的候车室展开了。老师依然在我们县城的中学教英语课，带高考毕业班，和二十三年前带我们一样，一直从高一带到高三，高考之后，又接手新的高一新生。当年她那位呀呀学语的儿子，如今已经研究生毕业，开始读博了。时间真是过得太快了，我和她一起感叹道。我们聊当时的老师，也聊同学的现状。当年的年轻老师，有的已经调到了另外一所中学做了校长了，有些调到了其他学校，有的改行做了其他的工作等等。有些同学依然和老师保持着联系，而有些已和老师“失联”多年。我们相互补充着各自缺失的信息，聊着聊着，我好像完全又回到了当初的学生时代。期间有一个年轻的女孩走到她跟前和她热情地打招呼，后来她笑着对我说，有些学生看着眼熟，但见面时已经叫不出他们的名字了。也的确，二十多年过去了，她教过的学生早已逾千人，又哪能一一记住呢。
老师是去省城办事，而我是要从省城中转，再往南方去。因为我这边还有同行的亲戚要招呼，所以没过多久我们就结束了聊天。和老师道别时要了老师的联系方式，老师说自己的电话号码自办理后就一直没有变过，还是当初那个号码，而我也为自己当初没有存下老师的号码而惭愧不已。
很快就到了检票进站的时间，拥挤的人群中，我隔着几个人不紧不慢地跟在老师身后，还是那个熟悉的背影，还是那种干净利落的感觉。上了站台后，火车还没有来，我和老师又站在了一起，聊天的话题得以继续。话题一直聊到了当下的经济形势、房价走势等等。当我又偶然提到了某一位老师时，她说那个老师已经离开好多年了，为了得到更好的发展平台和收入待遇，被外市县的学校作为人才引进而挖走了。言语间依然是恬淡不惊的样子。我问道，凭着老师您的条件，这种机会也会有的吧？她轻轻一笑说道，自己是一个不太喜欢改变的人，就像自己的电话号码一样，一旦使用了便不愿意去轻易改变。从教二十六七年，她一直在原地坚守着，送走一批又一批老生，又迎来一批又一批新生。
火车很快呼啸而来，互道再见之后，我们各自上车，又隐入滚滚人流。
火车开动了，越来越快，窗外的景物在我眼前不断闪过，而浮现在我的眼前的，却是老师说的那句话：“我是一个不太喜欢改变的人”。在我看来，这既是一种自我定位，又是一种职业坚守，是对物质的清心寡欲和对职业的由衷敬畏。而现在她在我的眼中的样子，既保持着当年青春靓丽的气场，又不失洗尽铅华后沉淀出的沉稳练达。这来自岁月的恩惠，一定是和一个人的豁达和恬淡分不开的。我依然清晰地记着那句话：“看着你们都好，老师就十分开心，我在你们背后为你们加油。”我突然觉得，原来这么些年来，一直有一双目光，在背后默默地看着我们。
好的老师是一个摆渡者，把一颗颗希望的种子，不停地从此岸送到彼岸。的确如此，正是有了老师们在原地的默默坚守，才有了学生们持续不断地去逐梦远方。这种感念无法用更多的言词来形容，我们只能由衷地在心中说一句：谢谢你们。这声音发自肺腑、斩钉截铁，像一枚烙印，在生命的履历中，留下深刻而醒目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