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于 2022-06-12 14:31
木棉花
纵观古今诗词美文，文人墨客赞美世间的很多花儿不吝笔墨。“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展现寒梅的顽强和傲骨，苦寒梅花香令千百年来的文人墨客文思泉涌，为之作诗不尽赋词不休。“惟有牡丹真国色，开花时节动京城”让世人为睹牡丹倾国倾城的芳容，每年四五月份，从五湖四海云集洛阳。自从宋周敦颐给莲贴上“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标签之后，常有文人以莲自喻以示自己是清风洁骨的君子。玫瑰花更是那些恋爱中的人最为喜爱的爱情信物，恋人们常以玫瑰花催生爱情的浪漫。就连简陋东篱下的小黄菊亦因为陶渊明的采摘而被盛赞千年。那些无名的小草都被人谱上音符，在大江南北舞蹈蹁跹。我搜寻了古人或今人的很多诗文，发现少有浓重的笔墨落在南国的木棉花身上，人们对木棉花竟如此薄待！
我不敢埋怨别人对木棉花的冷漠，做为凡夫俗子的我何曾对木棉花钟情过？哪怕施予片刻的关注凝视也不待多见。我读小学的那所学校的校园里，就有一株高大的木棉树，每年春天来临，那株木棉树每天都掉下一大批木棉花， 十二三岁的我们每天都得打扫那一堆堆花朵并扛着倒到垃圾堆里，劳累了的我竟渐渐生厌起木棉花来。童年时代对木棉花的讨厌竟延续到人到中年的今天！
今年这个春天，我在浓艳奔放的杜鹃、清丽秀气的桃花、素淡雅致的月季、纯朴灿烂的黄菜花中饱览春光，在沉醉于很多千姿百态的花儿的风韵中时，突然收到海南新闻广播电台“百草园”的主持人李成大哥发来的两张木棉花照片，一张是朵朵橙红的木棉花高耸空中，与蓝天白云相辉映；另一张则是地上铺着满满掉落的木棉花。想不到第二天又有另一位友人发来在县委大院里的木棉花照片，这张夕阳下拍的木棉花呈现的是一片火红，惊艳得震撼我心灵──落在地上的木棉花透出一派令人慨叹的壮美！我几十年对木棉花封闭了情感的大门被撞开，对她冷漠的情怀瞬间有了温润，我羞愧自己童年对她的生厌竟延伸这么长的时间而对她没有丝毫怜惜之意，是我的过错或是她的清高孤绝所致？
我对木棉花异样的情愫被牵动了，于是，我去看看我居住的学校里的那棵木棉树，也许是对童年时代对她的粗鲁态度给个迟来的抱歉。
三四十米高的那棵木棉树在群树间显得鹤立鸡群，周围的树木都在她的胳膊下尽展绿荫，木棉树上的枝桠上没有绿叶，只有含苞欲放的花蕾和一朵朵橙红的花朵，没有绿叶陪衬下的花儿尽显艳丽和霸气。每朵花张开五片花瓣，仰脸向苍穹，每一朵花儿都笑得豪迈奔放，笑得开怀洒脱！凝视久了，我觉得她们笑中又掺杂一种无畏和担当。长时间的仰视令我有些疲惫，低头时，撞入眼帘的是没心没肺的大红花、与绿叶相依相拥笑得灿烂的海棠，一阵阵馨香缓缓而来，沁人心脾，原来是“八月桂花香”的桂花在春天里亦不甘落后撩人心神，穿着碎花衣的桂树亦别有一番素淡恬静之美！
我又抬头仰望木棉花，疑问一个个撞入我脑海：高高在上的木棉花，为何不肯放下身段，以便能随意映入世人的眼线来博取一番美赞？是清高孤傲？是愤世嫉俗？是标新立异？不是！看蓝天下的白云好像轻抚着她游来飘去，白云对于热情的木棉花以不同的盛装来迎接她、亲近她。瞬间我理解木棉花居于高处并不肯放低腰身的原因：她是春的使者——把春的热闹欢快、万物苏醒的气息送给白云、传给蓝天，好让天上人间一片春色！
别的花儿簇拥着在地面上，木棉花不想在那姹紫嫣红的群花中凑那份热闹，她默默地站在高处，当春天的使者。白云和木棉花就像一对久逢的知己，在相互的含笑不语中共享这一场相知的喜悦、相逢的凝视、灵魂的浸染、忠诚的赴约！就这样，当别的花儿都在文人墨客笔下获得盛名时，木棉花却由于远离人们的视线难于获得世人的关注与赞颂！
我看着一朵朵落在地上的木棉花，她们还在笑，没有枯萎的面容、没有沮丧的神态，仍然是那样鲜艳，根本就不是凋谢了的花朵。“啪”的一声响，我的肩膀承载了一朵木棉花的坠落，又“啪”的一声响，我的前面又落下一朵，每一朵都像英雄赴死般刚烈、果敢、坚强，至死脸上依然笑得灿烂。抬眼望着没有叶子的枝桠，倏忽间觉得“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放在木棉花身上最贴切。
木棉花在空中完成了让天上人间同享春的灵气与清丽的使命之后，并没有忘记树叶以牺牲自己的生命来为她聚集力量，成全她在上空惊艳一场辉煌一片。纵使她无限眷恋春光的旖旎、渴盼与白云长相厮永相守，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在生命的盛年纵身一跳，落地化为春泥，报答绿叶为自己的付出与牺牲。木棉花的离去，把枝桠上的空间留给绿叶，绿叶再续写春的蓬勃、迎接夏的奔放！
南国的木棉花，她的生命属于春天、属于大地！我记起她还有一个名字：英雄花！我轻轻地捡起一朵木棉花，托在掌心，给英雄般的她深情迟来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