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于 2022-12-13 23:10
我从未如此想
我从未如此想我的奶奶。
说来也怪，我的奶奶本不是我的奶奶，是我的外婆。因为我出生之前奶奶已逝，早年父母在外务工，我的童年记忆都留在了外婆那一块。外公外婆生了三个女儿和一个小儿子。我的母亲是第二个女儿，他们说叫"外婆"显得太生疏，叫"奶奶"才有像自己亲生的样子，于是改口叫了"奶奶".我的哥哥也就是大女儿的儿子也叫爷爷奶奶，从小的生活就只"听取爷爷奶奶一片".
自打我有记忆起，我一直叫的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显得拗口。所以每次在和别人交流中，总会给人造成一种误解，我要为此详细解释一番。我的父母经过几年的工作经历，生活渐渐富裕起来，当我读完小学就把我和弟弟接了回去，我的童年记忆就此结束。初高中放月假总是想着法子去奶奶家玩，因此也被母亲调侃道我是奶奶生的。
大学的生活是高中向往的也只能是高中向往的。一个秋夜的晚上，我梦到我穿越回到了小时候，我看到了好年轻好漂亮的奶奶，奶奶在梦里是温柔的不说话的，一天到晚就是安静的做米饭，眼睛布灵布灵的闪着光，和谐静谧。浓密而随意的扎发中露出来的一两抹发丝是暖黄色的，身体是瘦小而有力的。我知道，这应该是我没出生之前的奶奶。
我在小时候的时空里无忧无虑，过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没有一点点压力，诸如作业压力，人际关系压力等。甚至在梦里想，要是不回到未来一直过着这样幸福的生活也可以，毕竟在这里过得很舒服，奶奶爷爷也年轻好看，我不想与她们分开，就这样再陪她生活下去。
但是总不能一直霸占小时候的身体，如果我一直穿越到小时候，那小时候的我去了哪里？我也试过与未来的我联系，我在梦里当着奶奶面给未来的弟弟打电话说明情况，并自信说到："听声音知道我是姐姐吧？"未来的弟弟很是刻苦，学习很努力但是不相信我，就挂了电话。但是奶奶在旁边听了，没有觉得我荒诞，反而是无条件相信了我的言辞。我在梦里一直找穿越的契机，然后，梦醒了。
醒来之后，我从未如此想她。奶奶最近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身体情况怎么样？我一概不知，不知不觉，我开始啜泣，凌晨两点在大家都睡着的夜里啜泣。
我很喜欢很喜欢我的奶奶。小时候所有人都怕她，外号"铁匠".奶奶收拾人很有一套办法，牙签，手指，竹竿，扫把都是她治理人的手段。长大后，大家都不约而同开始喜欢她。一个大夏天，奶奶因为弟弟不听话让他去太阳底下罚站，不准穿鞋。都知道，夏天地面和火烧一样，就是我也不敢赤脚。弟弟边哭边罚站，脚不时在地上蠕动。奶奶1分钟不到偷偷和我说去把弟弟抱回来，我当即去哄弟弟，把他抱回房间。奶奶就是这样，给所有人一个恶人的形象，把爱留在心里。
等我初中之后，我和弟弟都回去上学，哥哥也在外工作，颇有生气的家变得冷清。奶奶好像也是从那时候不再雷厉风行，变得温和。每次去奶奶家玩他们总会备好大鱼大肉，骨头汤、蛙、鸡这些，只要我们说想吃，爷爷总能办到。每次吃饭，哥哥弟弟总迅速地夹菜放在碗里，我抢不过也不会抢。因为我知道奶奶会偷偷留点肉放一边给我，会偷偷给我夹菜，我自知幸福，这让我在那个稍微重男轻女的环境里过得开心一点。爷爷对谁都好，但是肉眼可见地对哥哥弟弟更好。我是幸福的，只是这种对比还是让我心里有一定落差。但是奶奶的出现，填补了我内心的失落。
可是，到后来，我的家人们都开始不喜欢奶奶，说奶奶固执，偏心小女儿。有些地方我也觉得奶奶有点过分。一次我的母亲生日请吃饭，奶奶因为母亲没有打电话告知舅妈而生气，没来吃饭。母亲觉得都是一家人叫爷爷喊一声就行，而奶奶认为不亲自通知有失礼节。奶奶可以在任何场合生气走人，不给人家留一点面子。慢慢的，我也开始对奶奶有所偏见。在我和奶奶的相处中，我也发现奶奶好像更喜欢看手机，更喜欢熬夜，甚至开始在直播间购物。有时候一直在看一个人唱歌，一直狂敲屏幕给他点赞，我都怕奶奶魔怔，结果她很和气地问我："你不觉得这个人很像舅舅吗？",舅舅是一个在外地久久不归的人，我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可能，再怎么样也弥补不了她内心深处的伤痛吧。她慢慢变固执，而身边的人慢慢远离她，包括我也是。从大一开始，我每周一定会打一次电话给奶奶，后来作业繁多感情也慢慢减弱我也没打电话了，奶奶身体逐渐下降，我没管。奶奶做过手术之后，每天吃饭之前都要打针，有时我竟会觉得麻烦。她们说奶奶装傻，做作，以为自己是公主，所有人都围着她转。我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只是隐约觉得奶奶变了。
梦见奶奶之后，我突发发现我已经好久好久没和奶奶联系，她过得怎么样，身体是否健康，而我梦到的这个是不是在暗示什么？我开始惶恐开始后悔，为什么之前不打电话，一点都不关心奶奶，奶奶本来身体就不好，又一个人在家里无人陪伴。我已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奶奶已经在慢慢变老了，我想留住梦里面年轻漂亮的奶奶。时光易逝，可能就是这样，有人在成长有人在老去。而我感觉出来的奶奶的变化，只不过是奶奶也想跟上时代潮流，也想通过网络世界表达念想，也想和小孩子一样直接表达感情。奶奶在真实地做她自己，在不必为人情世故而让自己委屈。
我从未如此想我的奶奶。很想很愧疚，于是发给奶奶消息，看看她还好吗？还好，第二天奶奶回我了，我竟然有点不敢听奶奶的语音，我怕她的声音又勾起我的回忆，犹豫几秒之后我还是听了。奶奶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也想你呀，声音微弱有亲和力，心疼又庆幸，还好，奶奶还是好好在生活。
奶奶说到："我怕你在上课，所以不敢打电话给你，只能等你打电话给我".这还是我心爱的奶奶，尽管岁月对她做出了一点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