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于 2022-06-12 19:22
老师·好
那天，同学群里收到语文老师病重的消息，我正预定看晚上的电影《老师好》；得知老师去世的消息，我正在户外拓展的热闹中，考验自己的胆量。挂着保险绳走在摇晃的半空，极目蓝天白云，微风丝绸般拂过身体，体验心惊胆颤的恐惧。
生和死之间，隔着红尘的精彩、岁月的美好，所以眷恋生、畏惧死。各种疾病的终末期，耗尽亲人所有希望和承受力时，很多人会选择在医院度过生命的最后时光，于是赵医生看惯各种年龄、各种疾病的死亡，早已练就叹息一声，拍拍家属的肩道一句“节哀”，转身放下伤感。
只是还没有修炼到，面对朋友家人的离世，同样淡定理智，特别是当面的死亡，哪怕是早已接受事实，看生命体征完全消失，宣布生命尽头的时刻，依然会让我倍感无助、郁郁神伤。
《老师好》讲述的是一位语文老师，和他所带班级高中三年的故事。影片让我意识到，赵医生的高中生涯，是多么平淡听话，不能优秀到让老师心疼，就应该调皮到让老师头痛，不然就没有机会在桃李芬芳的学生中，被老师记住名字。
观影时想到我的高中语文老师，正在医院承受疾病折磨，相同身份重叠，便唏嘘感叹，想着再给老师写篇文章。念头产生，行动滞后，各种理由的事务干扰动笔，想着再等几天一定开始，不久等来老师的死讯。
对老师的承诺只在心里，依然有些愧疚，对另一位前辈的承诺却是说出了口，竟然食言，本想欺着死无对证，原谅自己，到底心不安。
前辈是我到医院之前，就已经病退的本院医生，我工作不久，老人第一次当我的病人：高血压、面肌痉挛。他有点倚老卖老、好为人师，给我很多治疗上的建议，一有争论，就情绪激动地眼角嘴角肌肉抽动，非常可爱的老头。
半年前，他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住院了，诊断已经由当初的两个，发展为十余个，排在第一的是：肺癌伴全身多处转移。生命进入倒计时，前辈很是悲观沮丧，情绪不稳定，我给他找来一叠报纸，他在晚报上看到我的文章，便每期必读。
然后，前辈看到我写给语文老师的文章，那时天气转凉，他的病情加重，每天都和疼痛、气喘抗争，活得辛苦而艰难，我答应给他写篇文章说：我写作速度很慢，你要多留些时间给我。他点头应允，配合着无望的治疗，我迟迟不写文章，似乎是为了延长前辈的生命，直到老人离开。
于是，一起为他们写一篇文章，一个平凡的老师，一个平凡的医生，一个业余的写手。
他们有很多共同点。第一，年轻时工作努力，自我要求严格，超量的工作伤害了身体，中年开始生病，老年生活质量下降，带给自己和家人无尽的痛苦。
前辈第一次住院，就对我说：小女呢，工作莫太要强哦，你夏叔叔就是受害者，得了高血压不休息，一天看七八十个病人，现在……老师也喘咻咻地说：那时候工作多辛苦，哪里注意休息嘛，你们可不要象我们，划不来，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赵医生很是认同两位老者的观点，以他们的教训告诫自己，凡事不必勉强，一切顺其自然。优秀的人太多，你奔跑的速度赶不上别人行走的步伐，你尽管出人头地，我尽管健康快乐。
第二，都有一位情深意笃的贤妻。据多年在病房中看到的现象，老两口走在前面是幸福的，即使争争吵吵的夫妻，照顾起生病的老伴，也比子女、保姆更贴心细致，少年夫妻老来伴，至理名言。
两位婆婆服侍病人多年，都是古稀老人，尽心尽力非常辛苦。前辈的老伴拒绝过度治疗，她说：走了吧，他也解脱我也解脱。老师在重症监护室几次病危，几次抢救，无力回天之后，师母尤在自责哪里做得不够好，老师也许还可以多活些时间。
两位老人的态度，我更赞同前辈老伴的选择。庄子说：相濡以沫，不若相忘于江湖。与其无望煎熬，放手即是自由，只是选择的背后，都有难言的苦楚。
第三，他们都吸烟，都死于肺部疾患。我大概有强迫症，看见认识的朋友吸烟，就忍不住谆谆劝诫，自以为说服了几个朋友，后来发现他们只是不当着我的面吸烟。但我依然要叨叨，如果你的基因足够强大，能够抵御烟草的危害，想吸就吸吧，如果有了心肺的疾病，戒烟！戒烟！戒烟！
两位老人，语文老师姓冷，卒于温暖的春天；前辈亦是师，姓夏，卒于寒冷的冬季。他们生活在同一座城市，不知相识否，把他们拉在同一篇文章中，不知是否冒犯，但他们平时都待我挺好，想来不会怪我。
老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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