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于 2022-06-12 16:53
我与星星失联了
城市繁华，不见星光，只见灯火。
星星离我们实在太远了，它也许只能用来观测、许愿，和治颈椎病。我没生活在抬眼就能无阻地看到星星的地方，它对我而言是陌生的，也是可以期待的。曾听过一段话，说我们人体内有一些成分是爆炸后的星星碎片。就比如说你左手和右手的成分可能来自不同的恒星，因为星星都死掉了，所以才有了你。劳伦斯·克劳斯说：“你身体里的每个原子都来自一颗爆炸了的恒星。我们都是星辰。”
自从知道星星和自己有关，便觉得它有神秘力量。星星是我小时候许愿的对象，我虔诚地对着自认为的流星，双眼紧闭低下头，幻想着它拖着长长的明亮的尾巴，迢迢千里，为我而来，然后轻声安放我的愿望，让它日后帮我实现。过去每逢中秋，我们一家都会去就近的公园赏月，与其说是赏月，不如说去看烟火。月亮总隐匿云后，烟火绚丽却太短暂，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稀疏寂寥的星星。它身上寄托了我的天真，我的快乐，我的温情。
可是，后来呢？后来我不再对着它许愿，我知道我的愿望我的情绪在宇宙中太渺小了，是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能量，身边的人都未必能感知，遑论传递给星星。再后来搬家了，开车路过那个公园时，爸爸说起曾经的中秋和星星，我疑惑：“是吗？”星星有情有义，是我太健忘。“人的身上有大自然的全部因素，只要人有意，便可以和他身外的一切互相呼应。”单方面讲，我与星星失联了。
但我又与星星有过很多次重逢。那是洗完澡后站在阳台吹风，抬头忽然望见，七八颗星点缀在高空，在黑沉的夜幕中格外亮眼，便觉得世间安静，时间停顿，心口被熨烫得妥帖。那是午夜航班上，飞机飞入平流层，舱灯还没打开，我隔着厚厚的，有划痕的，模糊的舷窗，看漫天星斗，璀璨而不至于灼伤，忽远忽近，让人不自觉地感叹，沉溺。那一刻我像是一头扎进夜色，眼里心里都是星星。那是夏日深山中，因为偷喝了酒，整个人有点飘，仰头去看，视力不如以前好，星星也不如以前多了。潮湿的晚风将温柔的夜揉进身体里，将星星融化在眼里。我们之间的羁绊是那么微弱，也还是息息相关。
我不再是那个对着星星许愿的小孩了。可尽管我和它之间的连结只剩偶尔的仰头一望，我仍对它保有期待。我和身边的人都在努力发出微弱的光，认真度过这有星光相伴的一生。
星星恒久，它会知道我们的结局。